张绍芳 文/摄

山城开化，是浙赣皖三省门户，与兰溪同饮一江水，两地文化交融紧密。怀着敬仰之心，春光明媚的三月我们踏上了前往开化寻访先贤李渔足迹的旅途。

李渔一生数次游历衢州，留下诗篇9题21首，其中有收入《笠翁诗集》的《游菩提庵赠了义上人》，以及收入《开化县志》的《同王使君游菩提庵赠了义》。这两首诗，此前因分别载于当地县志与个人诗集，鲜有人关注。时光跨越300多年，这一趟寻访，让我们在李渔的足迹中感受历史风烟。

菩提庵，位于开化“县北小山岭（又名讴岭），万历间僧幽远建”，因相传位于宋代“活佛”济公道场遗址，故今又称铁佛寺。幽远本名幽玄，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从黄山来到小山岭，在山巅化缘建了座亭子，为过往的行人施茶。受了滴水之恩的茶客，又集资为他建起庵房。开化县令麻城人周制亲自上山题了庵名“菩提庵”。此后又得到多任开化县令以及当地士绅的支持，成为一方名胜，游者如云。幽玄坐化后，其弟子了义继承衣钵，主持菩提庵。

明崇祯十六年（1643），李渔与寓居金华的明朝宗室朱梅溪结为忘形交，深受器重，成为金华政界炙手可热的“才子”，就连金华同知兼汤溪县令也送了他一只活的小老虎当礼物。同年，江西安福人伍经正出任衢州西安县知县，前此一年，举人特用出身的王榜则出任衢州知府。

清顺治二年（1645），清兵五月下江南屠扬州，六月入杭州。同月，唐王朱聿键在福州即位，任命伍经正为衢州知府。其间，李渔很可能因“公事”前往开化，寓居开化城外学宫旁颐真宫。与他同行的，是当时尚在任的衢州知府王榜。其间两人忙里偷闲登上讴岭游览了菩提庵，写下《同王使君游菩提庵赠了义》一诗：“偷得闲中晷，来寻世外人。冰盘盛果冷，石髓煮茶新。景碎诗难括，云多寺不贫。团蒲同说法，尽是宰官身。”

返航时，衢州知府已经是伍经正。闻知李渔到达衢州上航驿，伍知府亲自送来美酒，两人痛饮达旦，直到伍知府将李渔扶上床。李渔为此作《上航驿伍使君送酒》：“列国通津古上航，棕棂庭院薜萝墙。诗成醉杀元晖酒，亭长扶人上驿床。”

次年（1646）正月，清兵自皖南攻占开化、常山，抛入江中的浮尸竟使衢江断流。六月清兵围金华，“三日人头如雨落”，总督朱大典以身殉国。李渔死里逃生，“才徙家而家焚，甫出城而城陷”，逃回兰溪夏李老家暂避。八月，清兵由金华攻入衢州，知府伍经正跳井殉难。

顺治四年（1647），李渔在老家做“识字农”，与妻妾过起恬静的田园生活。顺治五年（1648），李渔在村里建成经典园林建筑伊山别业。其间，李渔或许又去了趟开化。正如《衢州返棹》开篇所言，“数日曾穿万叠山，浑身衣带翠微斑”，此行的目的是“济胜”——即外出游览名胜。而根据《自常山抵开化道中即事六首》《自开化抵常山舟中即事六首》所述，李渔还为此行精心设计了不重复的“闭环游线”——出发时特意选择陆路，“山路嵠岖”“羊肠鸟道”经衢州、常山到达开化，返程时则选择水路，“解缆开帆”“过耳溪声过目山”，自开化返回兰溪，饱尝了一回“昨从山路俯看舟，一叶微茫水上浮；今日仰观山上客，星星飞鸟树梢头”的山水之趣。如此情趣，令今天来探寻李渔足迹的我们也自叹弗如。

到达开化后，李渔再次游历菩提庵，并写下《游菩提庵赠了义上人》：“廓落疑从世外游，坐来幽思欲生秋。数声清磬随风绕，万壑行云伴水流。拭藓才观听法石，凌霄更上译经楼。高僧了彻西来义，谡谡松声岭上讴。”今天我们来到讴岭，虽然寺院古迹大多无存，但山水依然清秀，古木参天，寺院幽深。更难能可贵的是，寺内住持慧诚也熟知李渔的诗名，在近年铁佛寺复建时更是将县志中李渔题赠的诗文列为重要文献。同行的文友何卓刚便趁兴将诗中“景碎诗难括，云多寺不贫”一联，以篆书题赠给寺院作为门联。

人生步履匆匆，总有些过往令人无法忘怀。我们期待着，李渔另一首菩提庵题诗中所述的“听法石”“译经楼”不久也能够再度真实重现。我们也期待着，循着李渔的足迹，更多的人能来讴岭，吟唱这位大文豪更多不朽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