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岩画“东王公”
蒋中意 文/摄
“在那山,刻有观音像。”在婺城区东南部,“观音像”深入人心,婺城区雅畈镇罗芳桥村老楼也深信不疑。几次相约但被大自然的光怪陆离吓住了脚步,要么是下雨,要么是怕蛇虫横行,最终我们相约2026年元旦。
从罗芳桥出发,沿着溪流开车近三公里,我们来到一个拐弯处。“车停这里。”车还没停稳,老楼便下车,示意我驱车进了铺着碎石子的一个临时安全岛。岛边缘则有一路,最多仅容四双鞋并排,引着我们过溪、独石桥、田埂,约走了半公里,两山越收越紧,将天、田地劈走了一爿又一爿。一块20多米长的陡峭石坡像给收紧的山体划开了酱紫色的口,周围布满星毛冠盖藤、格药柃、青冈、黧蒴锥和刚竹,“观音像”刻在距路6米的坡上。
“尽量将身子贴近岩面,做回动物。”冒着滚落的风险,老楼让我躬身贴着岩面匍匐前行。
“山形冠、倒八字眉,眼如悬镜、口如血盆,法令线上挑。你看这边,还有一把钺。”我们手拉黧蒴锥、青冈,上下左右打量着。画像中人身穿圆领袍,左手握“镇圭”或做成“剑诀”状,右手似扶袍,看不见脚。在他的上方还有船帆形的刻符。
显然,他与观音的形象差十万八千里。他是谁,刻于何年代?让我们就此做一次考古拼图。
山形冠。头顶三山如锋,像甲骨文的山字,可追溯至良渚、商周吉三叉形器,目前普遍认为是集政治首长、军事统领和群巫之长于一身的统治者佩戴的皇冠;在汉画像砖中,此冠成为东王公、伏羲、牵牛、女娲、太一、日神、周成王的头饰。戴三山冠(山形冠的一种)的周成王出现在东汉“周公负成王”的画像砖中,体现道家成仙思想。因此,这些戴三山冠的人像均为神灵、星官或得道成仙者,山形冠代表神灵。
靴形钺。柄窄刃宽,处于头的右上方,是王的象征。流行于战国到西汉的浙江、广西、云南、贵州等百越地区。
倒八字眉、铜铃眼、虎鼻、法令线和血盆大口。神威袭来,其中眼如甲骨文的“日”。
圆领袍。内衬交叠衣襟,外套圆领袍。此种服饰流行于朝廷,甚至为帝王所穿。此种服饰的来源有争议,通常认为在南北朝从西域流入,但从画像砖等考察,东汉前已存在。
巨人形象。包括轮廓在内,总体长500多厘米,主体长300多厘米,刻线宽5—10厘米,是磨出来的。
刻东边。画像朝东,在离此一公里外的大仑村旧址的东边。
“镇圭”或“剑诀”。长方形,为周“六瑞”之一,天子礼器。“剑诀”是道教七十二道手诀之一。
山形冠又称三山冠、三锋冠。在汉画像砖中,戴三形冠的人(神)物中,东王公与西王母在一起,太一往往与伏羲、女娲在一起,而牵牛与织女在一起,周成王则伴周公。因此,刻像最有可能是东王公。
东王公又称东皇公,商周、春秋战国时期已开始单祭东王公。《吴越春秋》云,兵败后,文种向越王勾践献九术。“夫九术者,汤、文得之以王。”其中,第一术就是在东郊立东皇公以祭阳,在西郊立西王母以祭阴。勾践接受文种献计,在东、西郊立东皇公、西王母以祭。这也证明岩画的东王公保留了立东郊的传统。
此书成于东汉道教兴起之初或更早。因此,在道教兴起之初或更早,越人已祭东王公。最新的考古发现,东王公与西王母对应的传说及其图像组合,在西汉宣帝(前74—前48)时期已成型。同时,假托西汉文学家东方朔(前161—前93)创作的《海内十洲记》云,“扶桑在东海之东岸……上有大帝宫,太真东王父所治处”。东王父即东王公,确定他的居所在越所居的东海。
安吉博物馆收藏的一枚东汉画像镜:在镜背面,其中一位人物戴三山冠,端坐在云卷云舒、飞仙围侍、车马侍候的地方,边刻“东王公”三字。这一方面说明在东汉的浙江,东王公是戴三山冠的,同时延续春秋越国的传统,单独而坐。而西王母出现在镜子围纽的另一边。
另外,陕西绥德发现的一块东汉画像砖上,戴三山冠的东王公危坐,身后一羽仙双手握钺,与刻像的相仿。《神异经》云:“东荒山中有大石室,东王公居焉,长一丈。”一丈等于333厘米,与刻像的长相仿,也从侧面证明此为东王公。
东王公在道教初期地位很高,代表着天地混沌之初的阳气,东汉画像砖之像穿帝王之像,这也与刻像手执“镇圭”相对应。假如为“剑诀”则证明它的道教人物的身份。
秦汉帝王服饰以“交领右衽”为主要特征。圆领袍顾名思义为无领之袍,隋唐到宋,不论帝王将相还是普通百姓均喜穿此。元朝恢复“交领右衽”,到明此风又流行。
按理,穿圆领袍的东王公应在隋、唐、宋、明出现。但考察道教典籍,他的地位有所起伏,到明甚至处在帝弼的位子,像唐段成式干脆给东王公起了名字,叫倪君明,而刘伯温赋诗“仙人东王公,掌握天纪弼帝尊”,称之为辅佐帝尊的仙人。
因此,穿圆领袍且具帝王之气的东王公,当在隋、唐、宋、明外。在查阅东汉画像砖时,我们发现他也穿圆领袍。比如,在安徽定远发现的画像砖中,东王公面带微笑,依几而坐,所穿的正是长袖圆领袍。
单独祭祀东王公的年代分为两极:一是东汉前;二是南宋至元代,因南宋时期道教全真派将东王公尊为祖师,东王公在道教中的地位有所提升,但他所留下的画像头戴冕旒、胸挂如意、手握镇圭,与岩画相去甚远。
因此,笔者认为“东王公”应刻于东汉前。它与婺城岩画构成一个追思怀远的文化空间,也为中国东王公文化考察提供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