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4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声音

[吾与吾乡]

洋芋那些事儿

制图:黄露

虞彩虹

电视剧《主角》里,伙房的八一常常给来弟留几个烤土豆。来弟饿的时候吃上一个,心里有事的时候拿上一个,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烤土豆,是捧在手心里的温暖,也是心灵的慰藉。食物的味道,很多时候跟人紧密相连。

学名叫作马铃薯的土豆,最初以“洋芋”的称号植入我的世界。收获洋芋的时候,麦子也跟着成熟,跟着一起成熟的还有豆角,于是相关的吃食也应时而生。早餐,水蒸饼配洋芋炒豆角。其实也不是炒,只是洋芋切块跟豆角混在一起焖熟而已。头天晚上发了面,放一点糖,将擀出来的面切成手掌大的不规则的四边形,贴在锅边,锅底是洋芋跟豆角。晚饭常常吃洋芋麦面汤,就是用洋芋煮的手工面。

一日两餐的洋芋似乎还没吃够,从夏至开始的下午点心有可能就是煮洋芋。将洋芋洗净了放锅里,倒入适量的水,水烧干了,洋芋也就熟了。看似简单,却还是有点讲究的,经验丰富的人总能将洋芋煮得恰到好处,让它们贴近铁锅的那一面有那么丁点儿焦黄。煮得干干的洋芋吃起来很香,被煮得焦黄的那一小块吃起来更香。

洋芋同时或翻滚或俯卧在不同人家的锅里,时序如此分明,吃食如此统一,这是一个年代一群人关于洋芋的集体记忆。现在,老屋没了,麦子很少见了,个小色黄又香浓的洋芋也难得一见了,煮了洋芋邻里间坐一起分享的日子也不再了。

儿时的洋芋麦面汤,有些人家洋芋是不去皮的,所以,当先生跟我说小时候他的邻居小伙伴常常将面汤里的洋芋捞出,用嘴吮吸汤汁后放进裤袋当零食时,我并未吃惊到什么份上。

既可作主食,亦可作蔬菜的洋芋,怎么做都好吃。光炒洋芋,就花样繁多。切片炒,切丝炒;加葱花蒜末炒,加酒糟炒,加洋葱肉丝炒。每次先生不在家,让女儿点菜,无外乎炒土豆丝和番茄鸡蛋汤。女儿知我不擅厨事,又喜欢炒土豆丝。将土豆刨成丝,放入油里,慢慢翻炒,渐渐地土豆丝就粘在一起,发出焦香,再翻上几遍,让焦香更多一点,最后加蒜末和葱花,下饭、白嘴都好吃。有别于食堂和饭店里的酸辣土豆丝,这是家常的味道。现在回想,那些日子,也如炒土豆丝一般,朴实又温馨。

为抵御时间侵蚀,还可将洋芋煮熟,剥皮,切片,晒干。晒薄片,宜油炸,作零食或下酒菜。我最喜欢的是晒厚片,用腊肉炖,再加一把豇豆干。这道菜,仿佛我饮食里的秘境,每次胃口不佳,就会煮上一次,可以吃得连汤都舍不得剩下一滴。

有一次,灵感突现,将洋芋切块,加几片腊肉,放高压锅里煮,上气后关火。开盖,加入腌制好的九头芥和手工面,再压上三两分钟。这是升级版的洋芋麦面汤,做法简单,却能吃得浑身舒坦,叫人想起杭州人常用的那个词:落胃。无独有偶,那日在杭州,杨姐在酒桌上跟我说,她每次回老家,最喜欢吃,也最能吃饱的就是这咸菜洋芋麦面汤。听后顿有他乡遇故知之感,彼此欣喜不已。

一碗家常的洋芋麦面汤,就这么轻轻松松打败饭店里诸多佳肴。这舌尖惦念的味道,也许就是曾经的过往揉进岁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