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2日 

金华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声音

[乡居杂记]

阿来

张 乎

我把这条来历不明的母狗取名叫“阿来”。因为我刚住到下伊不久,它就怯生生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拿了一块鸭肉,朝它招招手:“来,来,过来。”

它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把鸭肉放在地上,它闻了一下,又朝我看了一眼,才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抬起头,无声无息地看着我。我说:“好了,今天不给你吃了,你不能太贪心。”

从此,它每天至少来一趟,有时上午来,下午又来,假如给它吃肉,它可能一个下午就来好几趟。每次来,它都是站在门口,先看一下屋中人的脸色,再小心翼翼地进来,看看垃圾桶里有没有好吃的东西,没有,就走到我旁边,仰起头看我。

我招招手:“阿来。”它起初听不明白一脸蒙的样子,我有意训练它记住自己的名字,每次给它吃东西,先叫“阿来”,叫个两三遍再给它吃。

它不知是谁家的,但日子肯定过得不好,毛色枯黄,一点光泽都没有,全身都很瘦,前胸处能看到凸起的骨头。肚子底下垂着的奶头却很大,粉红、肿胀,明显是正在哺乳期。

我问了隔壁几户人家,都说不认得,但它确实经常在村中心走来走去,不叫,不跟别的狗争抢,也不怎么会走到人家里去。

有一回,我正在家中吃饭,菜只有两盘,一盘青菜和一盘炒花生米,它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我拿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地上,说:“阿来,吃。”

它走进来,用鼻子闻了闻,不去理会花生米,只抬头看我。“哦,原来你不吃花生米的呀,但青菜你又不吃,啤酒你又喝不得,怎么办,我没其他东西了。”我手一摊,“你看,真没有了。”

它走近两步,嗅了嗅我的裤子和鞋子,转头去看冰箱。“我打开给你看看。”我走过去把冰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饮料。它很失望地低下头,又到垃圾桶里闻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住在银杏树那边的婶子告诉我,这条狗是山背上一户人家的,那户人家一家子都在外面打工,一点都不管它,它还有好几只小狗呢,只好整天在村里转。

因我时不时给它点吃的,所以它常来,有时我回城了,它照样来。隔壁邻居对我说,你不在的时候,那只狗一天来看好几趟呢。

有一次,我在窗户底下发现了一只还没长好羽毛只会趔趔趄趄飞的小麻雀。我捉住它,把它放在一个纸箱子里,放了一瓶盖的水和一把小米,想着先养几天,等它翅膀上的毛长好了,就让它自己飞回去。

我在捉小麻雀和给它做窝的时候,阿来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麻雀在纸箱子里乱飞乱撞,它还走到箱子前闻了闻。

小麻雀一直不停在闹腾,它似乎很害怕。掀开纸板去看,小麻雀瑟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发抖。第二天,小麻雀有气无力的,再也闹腾不动。

我心想,算了,放了它,让它自生自灭吧。我把小麻雀捧出来,把它放在屋后阴凉的草丛里,这里草叶上有露珠,草里也有虫子,可能不会饿死。小麻雀精神大振,扑棱一下,躲进草丛不见了。

过了两天,我又见到这只小麻雀,它已经死了。它是阿来叼来的,放在我面前,一副邀功讨好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我正坐在家里,忽然看见阿来跟在一个胖胖的妇女身后。那个妇女是个外地人,说汤溪话非常拗口。

我问她这只狗是你家的吗,她说是的,它叫妞妞。

我说,它好像正在喂奶。她说,妞妞生了五只小狗,其中一只死了,一只被她送人了,还剩三只,这三只小狗如有人要,她想全送出去,但没人要。她正发愁呢,怎么处理那三只小狗。

“我听人说,很多人家生了小狗不想要,就送给别人。”她笑笑说,“养一只还可以,家里一窝子狗,实在太烦了。”

我不禁看了阿来一眼,只见它默不作声地垂着头。如果它听得懂,不知它会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