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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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声音

[吾与吾乡]

海上漂来的番薯

制图:黄露

虞彩虹

小巧的蒸笼端上来,大饺子模样的粿子躺在里面,咸菜、肉、笋做成的馅在晶莹剔透的表皮里若隐若现。假如筷子没放准中间的位置,粿子里的馅全跑到下半部分,夹住的就只是粿子柔韧的皮。于是,那被夹住表皮的粿子就带着沉沉的馅在半空中晃呀晃……这道餐桌上的抢手货,说不清表皮和馅谁是灵魂,都很好吃,缺一不可。

餐桌上还有一道蔬菜,姜的黄、辣椒的红、蔬菜的翠绿组合在一起。那透明表皮的原材料是番薯粉,那翠绿的蔬菜是番薯梗。谁能想到,几十年以后,原本是猪吃的番薯藤会成为一道受人青睐的菜,就连番薯叶,也被越来越多的人当作蔬菜。番薯也成了养生的杂粮。

番薯上市的时间好像越来越早了,品种也越来越多。据说,番薯姓陈。在读到过关于陈振龙将番薯藤带回福州的故事后,我忍不住想象,如果用来系竹筒的绳子不够牢固,半路系在船舷旁的竹筒掉进海里;如果竹筒太浅,在7个昼夜的航行中番薯藤滑了出去;如果陈振龙因为前两次的失败,害怕再次被罚款甚至带来牢狱之灾而放弃努力……那么,400多年来,我们广袤的曾经种过番薯的土地会用来种植什么?那些饥饿到难耐最后都被番薯填饱的肚子该用什么来充饥?好在陈振龙第三次终于顺利将番薯藤从菲律宾带到了福州,那是明万历二十一年。从此,番薯在我国种植并繁衍开来。

小时候,很多日子的早餐都是玉米饼。不知是喉咙太细还是玉米饼太粗糙,反正难以下咽。母亲为此特意买了葡萄糖粉。雪白的葡萄糖粉铺在黄色的玉米饼上,咬一口,是凉飕飕的甜。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吃下半个饼。后来,我干脆直接拿上一块煮好的冷番薯去上学。煮番薯当然是热的好吃,贴近锅底或锅边的更好,有焦香。可从前总是一煮就煮一锅,冷番薯是主食,也是零食。

关于番薯的记忆,有许多来自那些跟它有关的零食。煮熟的番薯切成长条晒干,干到咬起来很费劲,以至于放进嘴里就不想再咬,于是像吃糖果一样一直含着,等它慢慢变软。生番薯切条,晒干后再跟砂子一块儿炒,就是番薯条。将番薯煮熟,剥皮,撒上芝麻和研细的橘皮,搅成糊,在一块特制的带手柄的木板上刮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番薯片,小心翼翼地放到垫稻草的地簟上。等番薯片半干不干的时候收起,用剪刀剪出许多个菱形,再用砂子炒。这些都是过年零食的前奏,也是寡淡岁月里难得的甜。记忆中还有一种番薯饼,黑乎乎的,吃起来甜、糯、糙、香。除了记得母亲嘴里咬着一根棉线,左手捏着一团面,右手用线割下一个个圆饼的记忆外,再不记得它的做法。问小姑,才知道是将晒干的番薯丝碾成粉,用水和了,捏成团,再切割,蒸熟即可。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少数人记忆中的快要消失的美食。

迄今为止,吃过的番薯是数不清了,而有一块番薯的样子,我记了几十年。这是一块漏挖的番薯。那天,爷爷跟生产队里其他人一起,将锄头挥舞在那块已经收获过的土地上。泥土里突然显露出来的粉色,让一颗小小的心如获至宝般扑通扑通地加快跳动。爷爷弯腰捡起番薯,顺手递给站在一旁的我。这是关于番薯,也是关于爷爷的温暖记忆,是爷爷对我各种好里的其中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