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章果果

100岁的王云苏老奶奶，在重阳节前一天，举办了人生中第一场画展。

画展的起因，还要从她的妈妈说起。

她的妈妈也是一位高寿的老奶奶，活到106岁，晚年时，常做童鞋送给亲友的孩子。百岁老人的手作礼物，寓意吉祥，人皆爱之。王云苏不会做鞋子，但会织毛衣，今年初，她便想买毛线织小毛衣送人。可织毛衣远比做鞋子费神，子女们自然是不同意的。小女儿说，与其费力织毛衣，不如写字作画，一样可以赠人。

就这样，王云苏拿起毛笔，画春日牡丹，画初夏枇杷，画秋水芦花，画下一个百岁老奶奶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感受与温柔情意。

来家里的朋友看了画都说好，天真烂漫，清新自然。

于是，金东区砚池新长者书画院、金华市老年书画研究会办了这场名为“秋韵树萱”的画展。

王云苏没有受过绘画专业训练，她当了一辈子的乡村教师。从金华简易师范毕业后，就在乡村小学执教，24岁当校长，曾获评先进教育工作者、三八红旗手，2019年获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

几十年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她的儿子施晨光还记得一则旧事：“我小学四年级时，班里有个顽劣淘气的男同学，屡屡惹事，一众老师商议要将他开除。那年暑假，母亲把他接到家中。我们一同打球、翻看连环画、伏案课业，夜里母亲为我们讲旧时故事。暑假将尽，母亲带我、小妹与那同学同去照相馆，拍下一张合影。离别之时，那少年向着母亲深深鞠躬，眼中噙满热泪。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这位同学年年登门探望母亲……”

王云苏没有受过绘画专业训练，却耳濡目染了大半辈子。她与画家施明德相濡以沫七十余载。年轻时忙工作，年老后，终于可以相对读诗、写字、画画。

多年前有一次记者去采访，两人正读金圣叹的《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王云苏抄录了李白的《山中问答》：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王云苏画了一幅牡丹，施明德在画上添了石头，题字“沉醉东风”，落款“云苏写花明德写石并记”。

外孙朱夏洋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如今是中国美院绘画方向博士、艺术学理论博士后。外婆对外公悉心照顾，深刻理解外公对艺事之痴迷，“正是得益于外婆无微不至的照料与体恤，外公安享天伦，艺术生命长久长青”。七十余年朝夕相伴，外婆受外公笔墨绘事的耳濡目染；另一方面，外婆自己在师古、临帖、创作上，是实实在在下过工夫的。

“外婆的画文气干净，她画画是为了让自己心情舒畅，而这种放松的笔墨，这样的绘画方式，也滋养着外婆。”朱夏洋说。已是百岁高龄的王云苏，生活依然自理，闲暇依旧读书、写字、作画。

多年前，浙江美术馆的黄松清也表达过同样的观点。他说，施明德、王云苏最可贵之处，是不为名利，写字画画纯粹发自内心，这是他们的真志趣所在。

画展现场，亲朋们纷纷表示祝贺。

“你们过奖了。”“我是不会画的。”王云苏反复说。

当天来了许多人，施明德的学生张景喜一家特意从上海过来。有趣的是，还有另一位王云苏也来到现场，她是百岁王云苏多年前的同事，也已是耄耋老人。两位王云苏时隔几十年再次相聚……

秋韵树萱，萱，是母亲花，也是忘忧草。施晨光觉得，画展的意义不在于展示母亲的画有多好，而在于老友亲朋相聚闲谈，满堂融融的暖意，契合了重阳敬老叙旧的本意。恰如画展前言中的这句话：牡丹含馥，枇杷流甘，愿来者共领此一片温厚人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