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汪蕾

“只需出镜录屏，录入面部影像和动态表情，无需任何专业技能，短短3天就能入账3500元。”近期，打着“AI形象授权变现”旗号的“卖脸”兼职悄然走红，金华本地一些兼职群、短视频评论区里也开始出现类似招募信息。昨天，记者实测了AI人脸授权平台操作全流程，并找到与“脸”打过交道的市民。

AI“偷脸”频发

义乌市民楼先生就曾遭遇AI换脸风波。去年7月初，他收到陌生邮件，附件是AI换脸伪造的不雅视频，对方索要5万元封口费。当时，楼先生不以为然，没有妥协给钱，没想到不久不雅视频就被发到孩子培训机构的家长群。

楼先生说，虽然视频是AI伪造的，但还是给他造成不小的影响。“我在群里明确说，视频是AI伪造的，请大家别传播。客户也打电话来核实，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他告诉记者，直到报警后，虚假视频的传播才停下来，但名誉受损的影响持续了很久。事后，楼先生回忆自己曾在某App上进行过照片使用授权，没想到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

演员吴越最近也遭遇了AI换脸。本月初，一个名为“花姐美肤日记”的视频号账号，利用AI换脸和声音克隆技术，高度复刻了吴越的面容、神态与声线，制作虚假护肤带货视频。视频里的“吴越”口型对得上，声线像得出奇，打出“明星同款、吴越亲测推荐”“回馈粉丝”的话术，大肆推销一款护肤品。直到朋友发来视频询问吴越是否接了代言，事情才败露。据测算，这款护肤品近30天销量就超过7000单，销售额约50万元。目前，吴越团队已对接律师准备起诉，涉事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

该账号还发布过乒乓球名宿“邓亚萍”出镜的带货视频。邓亚萍团队否认曾代言、推广过该产品，并表示未授权他人使用邓亚萍AI形象。此前，演员温峥嵘、王劲松等人均曾在社交媒体发文称遭遇AI侵权，央视主持人李梓萌、奥运冠军全红婵、北京协和医院于康教授等人也曾被AI“克隆”过。

记者实测AI“卖脸”

记者以素人身份实测了多家AI人脸授权平台，入驻路径大体一致：实名核验、采集人像、确认授权、审核上架。每一步都不复杂，但每一步都有值得停下来看的东西。

注册后，平台会弹出《人像采集及平台入驻服务协议》和《个人敏感信息处理特别告知及单独同意书》，一些不良平台的授权协议，暗藏“永久授权”“允许转授权”“用于模型训练”等条款，一旦签字，人脸数据可能被反复流转。

采集环节分为线上和线下。记者打开某App的线上采集页面，发现要按要求上传素颜面部特写及正面、侧面、背面全身照。紧接着，需要勾选能接受什么，不同App做法不同。有的只勾选“不可接受的行业”，有的看似精细，但更须警惕，协议中设置了“白名单场景预先同意”机制，把可授权场景拆解得非常具体：反派角色包括黑帮、第三者、间谍；“性感着装”明确列出泳装、吊带丝袜、露腰……勾选后意味着同意自己的脸被用在这些情节里。

定价环节，用户可自行设定授权价格，部分平台设有500元最低限价。在其中一家平台，展示了279张可授权人脸中，231张标价500元，最高一张标价6000元。

成交后，买家按年龄、性别、风格挑中后付款，购买单次或单个项目的使用授权；授权方须在24小时内确认，通过后生成授权文件、开放素材，平台从成交价中抽成约30%。然而，这张脸被用在哪个项目、以什么角色出现、生成的内容有没有超出你勾选的范围，流程中没有清晰反馈。

“卖脸”有风险

浙江八咏律师事务所律师蒋剑莉提到，从记者实测和公开报道来看，“卖脸”交易存在多重风险，普通人维权成本高。

首先是授权失控风险。人脸信息属高度敏感的个人生物信息，法律对此有明确要求：处理此类信息必须获取用户单独、明确的同意，清晰界定使用目的、适用范围和有效期限，严禁以笼统、概括的方式打包授权。但现实中，不少平台的制式协议暗藏霸王条款，标注“永久使用”“可转授权第三方”“全部AIGC用途”等内容。

其次是合同陷阱与数据泄露风险并存。部分平台协议对撤回授权、模型删除、违约赔偿等关键内容含糊其辞。人脸生物数据具有唯一性，存储于平台服务器，部分平台在数据采集、存储环节防护薄弱，甚至存在违规将人脸素材用于AI模型训练的隐患，一旦发生数据泄露、非法流转，个人面部生物信息遭到滥用，造成的伤害将无法逆转。

最后是追责与维权举证难度大。从法律层面来看，平台违规采集、滥用人脸个人信息，不仅会面临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承担刑事责任。然而，当前不少人脸授权交易隐匿在各类小程序、社交兼职群组中，主体隐蔽、流转链条复杂。普通人遭遇侵权后，难以定位侵权方、固定有效证据，维权成本高。

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相关立法尚待完善的背景下，如何守住底线，已成为平台、监管部门与全社会共同面对的课题。对于遭遇AI换脸侵权的社会公众，央视《法治在线》节目提供了四种维权方式：一是向平台投诉；二是向主管部门举报；三是向法院起诉；四是向公安机关报案。

眼下，AI治理已成为行业健康发展的重要一环。有专家建议，平台不能简单地“一封了之”，应当把责任前移，除了让AI生成内容标注更醒目，还应利用技术手段提前识别并拦截伪造的侵权视频。监管部门应当加大追责力度，依法提高侵权成本，溯源打击灰色产业链。只有多方协力，才能切实维护公众人物的合法权益和消费者的切身利益，让整个行业健康向上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