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时刻
[温情犀利派]
拾 青
虽然已过惊蛰,上海的天气依然阴冷,傍晚6时,多半是见不到太阳的。偶尔有晴朗的日子,路过靠近窗边的走廊,隔着钢筋水泥的丛林,可以隐约窥见远方蓝紫色的天空,以及无数玻璃幕墙上映射出的模糊光影。
出神的片刻,记忆里诸如此类的黄昏片段向我涌来。一片静谧的深蓝之下,镰仓湘南海岸边的海浪翻涌不止,纽约曼哈顿的华灯映入哈德逊河,布达佩斯蓝色多瑙河畔的古堡见证了千年的风云变幻。在浙中小镇,故乡那座形似八字的小火山沉默如常,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与来往游客的热闹喧嚣融于一体。
我在那些短暂放空的时刻获得了平静与安宁。
后来偶然得知,原来这个短暂的时刻有个专属名字,叫“蓝色时刻”。科普介绍上说,天气好的时候,一天会有两次“蓝色时刻”,大概出现在日出前或日落后的半小时内。这时候,大部分波长较长的红光进入太空,波长较短的蓝光则发生散射扩散,在柔和光线的作用下,未暗的天空呈现出纯净的蓝色。
风光摄影师钟爱“蓝色时刻”,凡人如我,亦沉醉于此刻的温柔。“蓝色时刻”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任何极端的情绪都会趋于平静,浓烈的狂喜化为柔软的欢欣,沉重的疲惫在柔光中消散。我知道长夜将至,但至少在此刻的蓝色温柔里拥有了一瞬的松弛。
去年夏天,我到耶鲁大学短期学习。耶鲁大学坐落于一个叫纽黑文的城市,离纽约大概有两小时的车程。纽黑文的氛围与纽约截然不同,更像欧洲小镇。这里没有鳞次栉比的玻璃高楼,只有随处可见的哥特式建筑。耶鲁大学的开放式校园占据了纽黑文的核心区域,这座建校历史比美国建国时间还悠久的高等学府,散发着自由热烈又古老严谨的迷人气质。
北美夏日的傍晚,下课时天还很亮,我和同学沿着林荫道一路散步回去。我们路过写满沧桑与故事的百年建筑,路过令人惊叹、拥有古籍善本的图书馆,路过全美排名第一的法学院,路过低调却震撼人心的女性纪念碑。日暮低垂,低沉悠扬的管风琴声从教堂钟楼传出,盈满校园。夕阳余晖散尽之时,天空逐渐褪去红晕,露出深邃无尽的蓝。在日夜交替的蓝色时刻,我们游荡于将暗未暗的天幕之下,忘却现实之种种,任思绪自由徜徉。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我身处何地,在上海的黄浦江边,在浙江家中的落地窗前——每当我有幸再次享受短暂的蓝色时刻,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那片“纯粹的蓝”,带着永恒的宁静与温柔,流淌在每一个渴望自由的瞬间。身躯囿于朝九晚六的循规蹈矩之时,有个鲜活的自己,在这片蓝色之中苏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