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乡愁移到孝顺的街上
◎许玉芬
傍晚时分,我信步走出小区,不远处便传来铁轨震颤的声响。一列绿皮火车披着浓烈的夕阳,缓缓驶过,我眯眼目送它远去,像在与一段旧时光郑重告别。
中国的乡村总有相似的温柔。孝顺镇中旁的菜地里,红薯藤肆意蔓延,心形与三角形的叶片交错铺展,我一眼便能辨出品种,这是刻在童年里的本能。田埂另一边,花生苗蓬勃生长,于我而言是久违的惊喜;地沿种着半人高的扫把草,在烈日里静静生长,不久后便会被晒干扎成扫帚,短暂一生,都扎根在这片泥土里。
我的思绪正飘远,一列高铁风驰电掣般掠过,呼啸声早已熟悉。我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轻轻一问:它们要去往哪里?
镇上的街道不算宽阔,却满是人间烟火。车流人流往来不息,服装店、水果店、手机店的促销声此起彼伏,华丽与朴素的店面相邻而立,拼凑出最真实的市井气息。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商铺模样,陌生的是我始终是个过客。
直到脚步停在孝顺老街街口,我的心忽然静了下来。青石板路向前延伸,在拐角处轻轻隐去。两侧深棕木门将岁月藏在身后,朱门厚重,飞檐翘角,黛瓦覆顶,古朴得让人恍惚,仿佛一脚踏进了徽州古巷。秋风掠过,屋檐下的细绳串起五彩风车,悠悠转动,转走了光阴,也转来了童年。那个握着风车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好像从未走远。
这条承载千年风韵的老街已有 1600多年历史,全长800米,分为上街、中街、下街,它曾是通往金华的要道。时光更迭,它以新的模样接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
我放慢脚步,只想把眼前的光景多看几眼。深棕色的酒瓮整齐排列,红布封口,醇厚的高粱酒香漫过门槛,钻入鼻尖,未饮先醉。老药铺、老式理发店、酿酒坊,这些属于80后记忆中的旧行当,一旦映入眼帘,便觉万分亲切。熟悉的场景从我的记忆里走出来,落在眼前,让我像孩童般好奇流连。我继续前行,便见木廊飞架、矫若游龙的义济桥。这座旧名正果桥的廊桥,在2019年复建重生,想象夏日夜晚,晚风拂面,溪水潺潺,桥上闲话家常,该是何等惬意。
夜色渐浓,古老的灯火次第亮起,暖光铺满老街。孝顺溪与廊桥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光影摇曳,如梦似幻。灯光轻洒在我的脸上,几分沉醉,几分恍惚。
绿皮车慢,高铁疾,田野青,古巷深。在别处,乡愁是思念与牵挂;而在孝顺老街,青石板、老酒香、转动的风车、温柔的灯光,都成了乡愁新的归宿。五年前,来自徽州的我,把家安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把乡愁移到了孝顺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