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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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副刊

父亲的磨刀石

◎陈国凡

父亲的磨刀石,就如同我的铅笔削。没有铅笔削,我写钝了的铅笔没法写字;没有磨刀石,父亲用钝了的镰刀、菜刀、柴刀就成为废铁,没了用武之地。

父亲的磨刀石厚厚的,长方形状,粉粉的,有着独特的纹路,夹在一根木条的空隙里,那空隙刚好是磨刀石的大小,严丝合缝。

“又该磨菜刀喽。”父亲搬出那根夹着他心爱的磨刀石的木条,移至门口,掬起一捧边上脸盆里的水,把磨刀石表面浇湿、抹匀。父亲面朝磨刀石,骑坐在木条上,用他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轻轻捏起菜刀的刀背,让刀刃稳稳地贴合在磨刀石上,然后开始来回移动。他的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每一下推动的力度都恰到好处。磨上一会儿,父亲便拿起刀,眯着眼细细查看刀刃,还用手指轻轻摩挲,以此感受锋利程度,而后接着磨。几分钟后,父亲再次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眯起眼,迎着光审视刀锋。一招一式,伴随着那磨刀的“嚯嚯”之声,仿佛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不多时,一把原本锈迹斑斑、难以再用的菜刀,就变得锋利无比,寒光闪闪。

“爸爸,我觉得你比上门的磨刀匠还厉害。”我说。“小小年纪,就学会拍马屁了。”父亲愠怒道。母亲忍不住笑了,说:“磨刀看着简单,其实不简单哩。”

长大后,我才懂得这个道理。磨刀讲究技巧,“三分抢,七分磨”需掌握准火候。刀刃与磨石形成55度夹角,保持均匀用力。先粗磨,后细磨,然后用小锤盘紧刀把。如此磨出的刀具,可保用三年。磨剪刀,更讲究。平面往回拉,斜面往前推。磨石与剪刀保持45度夹角,粗磨细磨之后,再用小锤轻轻敲轴,确保剪刀口松紧适度。

磨刀石不仅仅是自家的,也是公用的。邻居要上山或下地,刀钝了,就借去父亲的磨刀石,完事后,归还。每次,父亲都有求必应。“老这么多人来借,他们自己不会买吗?”我有些愤愤不平。“哪能都备齐呢,谁都会有求人的时候。”父亲总这样说,语气平和。

长年累月,磨刀石越磨越矮,越磨越光溜,终于有一天,它矮得再也不能承受刀的压力,便悄然退出生活的舞台。父亲也慢慢地老了,日益衰朽的身躯,无法再操持劳作,那些柴刀、镰刀也没了用武之地。老迈的父亲将老迈的磨刀石用布袋子包好,放在自己的床下,这是他和它距离最近且能常见的地方。

有文章说,磨刀石与刀锋的相遇相搏,并非为了战胜对方,而是让其更为锋利,这是一种奇特的牺牲。父亲啊,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磨刀石呢。儿时的我们,调皮顽劣,常常惹是生非,父亲因此责骂我们,也被人责骂,替我们担责,其实,是为了让我们磨砺意志,尽快成长,他怒在脸上,痛在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默默地为家庭操劳,不辞辛苦,消耗着自己的年华,只为让我们的人生之刃更加锋利,恰似那甘于牺牲、不断磨平自己却让刀刃越加锋利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