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凡

母亲热爱劳动，不辞辛苦，不管家务活，还是野外的劳作，样样精通。母亲总想着法子让家人能吃得好点，节日里更是如此，比如端午包粽子，一年不落，哪怕在我儿时那困苦的岁月里。

母亲早早备好糯米、馅儿、棕榈叶等，端午前一晚，她就开始包粽子。母亲那双灵巧的手，灵活地翻转，将青绿色的棕榈叶折成漏斗状，填入适量的糯米，加馅儿，再添上一把糯米覆盖压实，最后从卷成球状的棕榈线团中抽出一段，绑结实，一个大大的四角粽子就包好了。粽子的馅儿很丰富，红枣、栗子、蛋黄、豆沙等，我最喜欢肥瘦相间的猪肉配栗子蛋黄馅儿的粽子。那些大小匀称、棱角分明的粽子，经大锅几个小时的蒸煮，熟透了，糯性十足，越发香软，味道极美，我飞快吃完一个，马上吃第二个。还有一种粽子，我们叫它“花脸粽”，就是糯米里夹杂豇豆、赤豆、四季豆等，不同颜色的豆子镶嵌其中，白白的糯米粽就成五颜六色的了，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现在的粽子，小小的，几乎都用细线捆绑，但母亲一直用棕榈叶绑，数十年未变。母亲说，棕榈叶绑的粽子，香气更浓，才更有端午节的味道。儿时，母亲包的粽子很大，一个手掌放不下，解开，一大碗都盛不住。那时煮番薯也喜欢挑大的，一个壮劳力差不多吃两三个就能填饱肚子。我想，或许是当时父母忙，包大粽子效率高，吃大番薯省时间，那时米饭以外的零食几乎没有，平时的番薯，节日里的粽子，无疑是米饭之外最好的美食。

现在不同了，物质极为丰富，美食数不胜数，人们都喜欢吃小食物，小粽子、小番薯更受欢迎。我们也是。母亲与时俱进，端午粽子越包越小，粽子在母亲宽大的手掌里，像一个熟睡的婴孩。母亲今年已经80岁了，一双老手不再像以往那么灵巧，粽子要包数十个，繁琐且累人。我们劝她不用再包粽子了，要是自己想吃，超市里随时有的卖。“你们难得端午回老家一趟，缺啥也不能缺粽子。”母亲总不听，照样早早备好材料，头一天就开始动手，包出很多小小的粽子，四角粽，三角粽，长条粽，馅儿跟我儿时一样丰富，味道一样鲜美。

我们也不再劝她，外面卖的粽子怎么能跟母亲包的相比呢？母亲亲手包的端午粽子才有节日的味道，母亲的味道，家的味道啊。临走前，母亲把一袋袋粽子交到每个人手中，嘱咐我们尽量在两天内吃完。“这么多，我们哪吃得完。”母亲却不管，她说：“那就放冰箱，一时坏不了。”

母亲的端午粽子越包越小，但母亲对儿女的爱一点也没少，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积淀，那份爱反而越发醇厚，越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