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评论员 项向荣

近日，曾在北大、清华等高校门口颇受欢迎的“鹅腿阿姨”陷入舆论风波。她被国贸上班族举报后公开承认，自己以16元价格售卖的实际上是鸭腿。面对质疑，阿姨在群公告中辩称：“鹅腿阿姨叫了十几年了，不存在欺诈等行为。”而一些吃了多年的学生则表示“好吃就行”，甚至调侃“鹅腿是艺名，鸭腿是本名”。

“鹅腿阿姨”这个称呼，确实带有一定民间自发的昵称色彩。但当她本人以此名号长期经营，便不再是单纯的绰号，而是一种对商品属性的明示或者暗示。早年或许真有过鹅腿，后来换成鸭腿，但招牌没改，话术没改，团购页面从“鹅腿”悄悄改成“辣腿”，名字擦掉了，暗示却留着，这已经不是称呼惯性，却可能是利用信息差的有意维持。消费者支付16元买鹅腿，获得的却是成本更低的鸭腿。即便口味不差，甚至受到欢迎，也不能改变“以鸭充鹅”这一事实上的误导。

年轻人的宽容心态值得赞赏，他们花十几块钱买的，或许是“阿姨”称呼背后的亲切感，但商业诚信不能建立在“亲切感”基础上。鹅腿与鸭腿之间的区别，并不只是名字的浪漫化处理，而是涉及消费者知情权与交易诚信的核心问题。如果“以鸭充鹅”可以因为味道好而被原谅，那么“以猪肉充牛肉”“以养殖鱼充野生鱼”是否也可以如法炮制？“鹅腿阿姨”卖鸭腿的行为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律师指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8条，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当然，“鹅腿阿姨”问题的产生可能是源自长期经营中形成的惯性误区：叫习惯了，改不过来了，甚至把“鹅腿阿姨”当成一个品牌称呼。但法律不区分“恶意”与“习惯”，只区分真实与虚假，有没有事先说明自己卖的是鸭腿还是鹅腿是问题的关键。而这一旦被正式举报，不仅面临民事赔偿风险，还可能受到市场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

搜索近年报道得知，“鹅腿阿姨”深受学生喜爱，当年清华北大学生争抢着留住“鹅腿阿姨”的报道上过热搜。她的摊位前常常排起长队，2024年还被北大请去作励志讲座，是高校周边难得的人情味和烟火气的象征。这种情感联结弥足珍贵，但只因珍贵，更应当珍惜和维护。同时法律规定并非冷冰冰的条文，只要经营者知错就改，确保对公平交易和消费者权益的底线保障，仍是好商家。阿姨完全可以在保留美味和经营模式的前提下，诚实标注产品名称，例如“秘制烤鸭腿”，并适当调整定价或说明与鹅腿的区别。只要口味不变、服务真诚，学生们仍然会欢迎。

诚信是市场经济的基石，而真实标注商品成分和名称，是最基本的底线，“鹅腿阿姨”的烟火气再浓，也不能跨越法律这条底线。一个寻常小贩可以被原谅“一直这么叫”的粗糙，但不能被原谅在享受了流量造神、商标注册等红利之后，仍然用此来搪塞消费者的知情权。与其在群公告中辩解“不存在欺诈”，不如坦然改正：承认过去的不规范操作，向消费者说明情况，调整菜单和宣传内容。这并不会毁掉十几年积累的口碑，反而会让这份烟火气更加纯净、更加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