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照

竹筛子，是旧时农家必备的圆形竹器。

它分两种：米筛子和糠筛子。米筛子是用来筛米的，它能将一些碎米和细糠筛出剔除。而糠筛子是用来筛糠的，能将细糠筛出，留下粗糠。它们的区别在于网孔的大小。米筛子较大，糠筛子较小。

据说，以前，晒干的稻谷需在石臼里不断地舂才脱壳。舂到一定时间，就要用畚箕颠簸一下，用米筛筛一下，挑出白米。到了后来，机器碾米了，但细心的人家在碾好米后，回家还是要用竹筛子筛一下，以除去杂质。

用竹筛子筛米或糠，看看非常容易，其实也难。小时候，见母亲摆动着手臂，灵活自如地转动着米筛子，而碎米沙沙沙地落了下来，十分好奇，曾央求母亲让自己试试。结果一试闹了笑话。

竹筛子的直径六十厘米左右。而当时，我一双小手只能抓到它四分之一弧度。想用力将它转起来，难度很大。最终只能双手一推一迎，让竹筛子作前后运动。因动作僵硬，顾了前，忘了顾后，没几下，竹筛子就往前一倾，撒落了许多白米。旁边，等得不耐烦的几只母鸡马上啄食了起来。

母亲见了，忙抢过米筛子，自己筛起来，嘴里还骂了我几句。

除了筛米或糠，竹筛子作用还有很多。

竹筛子可用来翻晒谷物。如在秋天，将葵花盘上打落的葵花籽等放在竹筛子里，放在柴堆上曝晒。因上下通风，干得特别快。

竹筛子还方便除去谷物、药材里的杂物。如晒干后的大豆，里面还有很多的土粒或烂豆。要除去它们，可将大豆倒在竹筛子里。从竹筛子靠身旁的一端开始，将小堆大豆摊成薄薄的一层，拣掉杂物，然后划到身边堆积起来。再继续挑拣剩余部分。随着未拣的部分慢慢少去，纯净的大豆会慢慢升高，像山一样。而将这些溜圆的大豆从竹筛子倒入麻篮，就有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乐音。

随着生活的好转，粮食吃不完。如米坛的大米放久了，就出现了虫子。一种是白白软软的，会吐丝，能将十几粒白米缠成一团。另一种像虱子，黑黑瘦瘦，在米堆里爬来爬去。母亲发现后，就将那些米倒在竹筛子上面，或筛或拣，将它们一一拣出捏死。有时旁边会放一碗水，把这些虫子全放入水中。

母亲还在竹筛子上拣过许多中草药。那几年，供销社收购香珠籽。白天，母亲就进深山到处采摘。傍晚回家后，就将它们放在竹筛子上，一一除去小叶或杂质。放学回家，见竹筛子上香珠子连枝带叶形成一个蒙古包，我会主动上去采拣。不多久，我的手指上都是绿汁。有时嫌手不够利索，就用牙齿咬。结果，满口苦味。

那时，母亲眼睛已老花，戴一副淡黄色镜架的眼镜，花白的头离竹筛子很近。那模样，像极了孜孜不倦的读书人。

最后，竹筛子还是制作米筛爬的工具。将面粉和好后，切成长条，取一小块，用大拇指按在竹筛子上卷动。面粉就会压得很薄，并翻卷成周身布满凸眼的螺旋体。

虽然竹筛子是很平常的器具，但不免要借来借去。为了不弄错，许多人家会用毛笔在它的背面写上主人的名字。

如今，父母不在，尚存残破的竹筛子一把。稍作揩拭，父亲的大名还依稀可见。而每次见到，浮现在眼前的，却是母亲双脚站成“八”字扭着身子使劲转动它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