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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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晚晴

踏碓声声

“万年上山,世界稻源”——浦江上山文化是人类文明起步阶段的重要见证。一万年前,这里的人们已经懂得种植水稻,会用石磨棒和石磨盘为稻谷脱壳。这是迄今已知世界上最早的稻作农业遗存,具备了水稻收割、加工和食用的完整证据链,标志着当时的上山人已进入相对稳定的农业定居生活。

从石磨盘脱壳到捣臼脱壳,是一大进步;而踏碓的出现,则是捣臼的升级版,更是一次飞跃。踏碓利用杠杆原理,构造简单,使用方便。木质结构中,底部横杆的一端装有碓头,下方放置石臼。舂米时,人用脚踩踏横杆末端,如同压跷跷板,让碓头高高扬起,松开时,碓头重重落下,砸进石臼。“吱扭”一声,碓头抬起;“嘭”的一声,谷物被反复捣碾。一人踩碓,一人坐在臼边,趁碓头抬起的间隙迅速翻动臼中的稻谷,否则米粒就会被捣烂。

小时候,我站在一旁看大人们踏米,看久了也想试试。可任凭我双脚怎么用力,那粗重的碓就是纹丝不动。我憋得满脸通红,使出浑身力气,碓板仍不听话。我急得双脚同时踩上去,把全身重心压上,碓板却像故意逗我,依旧不动。大人看着满头大汗的我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后来我硬要帮忙,和母亲一起踏,结果往往是越帮越忙,一不小心脚还被夹到,手只能挂在扶栏上干着急。

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终于能帮母亲踏米了。我们一人出左脚,一人出右脚,一起用力。起初还有点新鲜感,踏不了多久,脚就没了力气,呼吸也越来越急。我和母亲轮换着用单脚踩,左脚累了换右脚,右脚酸了换左脚。母亲比我更吃力,因为她一边踩碓,一边还要用小木棍搅动石臼里的稻谷。我歇息时,她还要用筛子簸米、筛糠。踏一箩米,不知要洒下多少辛酸和汗水。石杵与木段的摩擦声,碓头与谷物的撞击声,起初听来还有些意趣,时间一长,兴奋与好奇就变成了枯燥和乏味,进而演变为最好的催眠曲。

后来,村里办起了加工厂,机器声渐渐取代了踏碓声。从清晨到黄昏,那厚实、有力、节奏感浓厚的踏碓声,曾在山村此起彼伏,韵味悠长。如今,这样的声音再难听见了。石臼慢慢住进了“碓屋”,被现代化的新物件替代。偶尔见到落满灰尘的石臼,总觉得十分舍不得。这些古老的物件,恐怕很少有人认识了。然而,屋檐下的石碓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还有一些有心人,将它请进民俗风情馆,让它安安静静地休息,也让世人存一份念想。

踏碓声声,记载着生活,传唱着过往,延续着生命,传递着乡愁。

(张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