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整理柜子时，发现几块早已停摆的旧手表，有老式机械表，也有早年流行的电子表。手指抚过已经斑驳老旧的表壳，不由得想起我当乡村代课老师时，曾戴过的一块钟山表。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全家省吃俭用过日子。父亲因工作需要，常年戴在手上的是一块钟山表，可以说是家中最贵重的物件。

为减轻家里的负担，17岁那年，我在老家乡村学校当起代课老师。学校条件简陋，就连上下课的铃声，都是靠一段铁轨的敲击声来提醒。而我上课的教室离敲铁轨的地方比较远，如遇上逆风天气，常常听不到声响，上下课时间掌握不准，带来许多不便。

回家后，思来想去，我还是鼓起勇气跟父亲开口，想买一块手表。父亲听完我的话，沉默了一阵子，慢慢抬手，把自己腕上的钟山表摘下来，轻轻递到我手里。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手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父亲看着我欢喜的样子，轻声嘱咐我，先戴着安心教书，等往后日子宽裕了，再给我重新买一块新表。

第二天，我戴着这块钟山表去学校上课。手腕上有了表，再也不用担心听不到敲击铁轨的声响，也不用靠学生提醒来掐算时间。

站上讲台，我总忍不住时不时看手表。由于手腕偏细，表带就算扣到最里面一格，走路或抬手的时候，手表还是上下滑动，悬在手腕上晃晃悠悠。讲课间隙，我动不动撸起袖子，把表往里撸一撸。讲台下的孩子们看到，小声对我说：“老师，您不用总看表，我们照旧听铁轨声上下课就好。”

放学后，我就把手表藏在抽屉里，到了晚上睡觉前，用拇指和食指一圈一圈上弦，直到弦上满了，我才把表放在枕头底下，听着它的嘀嗒声，安心睡去。

就这样，这块钟山表陪着我，走过了3年代课岁月。简陋的乡村校舍，每月26.5元的微薄工资，悠远古朴的铁轨敲击声，父亲忍痛相让的钟山表，还有孩子们暖心的体谅和安慰，一点一滴，拼凑出乡村代课生活的真实模样。

光阴匆匆而过，一晃50年，如今乡村学校再也听不到铁轨悠远的敲击声，现代校园已从电铃时代走向音乐时代，取代老旧的报时方式。随着科技的进步，智能手表、智能手环开始走进人们的生活。曾经风靡大街小巷的钟山表，早已淡出了大众视野，成为收藏品。

一块老旧钟表滴滴答答的走秒声里，藏着一代人的青春岁月，装着清贫日子里的烟火温情，也记下了旧时光里简单的欢喜、真挚的牵挂。

（徐益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