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清欢
◇文丨姚秦川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待在房间里令人闷热难耐。于是,吃过晚饭后,我总会搬出几把椅子,或者拿出一张凉席,铺在院中的丝瓜架下,供全家人夜晚纳凉。
抬头望去,满藤的丝瓜长势良好,它们在残阳的照耀下,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丰茂与生机。一根根圆润饱满的丝瓜,静静地自瓜蔓垂下,宛若一个个大写的惊叹号。偶尔,一两只蝴蝶停留在尚未凋落的残花上。稍作小憩,它们便又翩然飞远,不知去向。
当晚的餐桌上,我们喝着清粥,就着母亲亲手烹制的丝瓜炒鸡蛋,吃得满口鲜香,回味无穷。丝瓜是我亲手从藤蔓上摘下来的,细细长长的三根,嫩得能掐出水来。平日里,除了喜食丝瓜外,我更喜欢的,便是丝瓜开花的时节。
彼时,那明净灿烂的花朵金灿灿地开着,不羞不怯,大大方方。墙上墙下绿意盈盈、花香馥郁,蝶来蜂往,嗡嗡嘤嘤,好似小院在赶集,热闹非凡。
有一根藤蔓,竟昂首托着一朵黄花,俏皮地攀到我卧房的窗前。推开窗,清风徐来,连五脏六腑都沁透了这淡淡花香。
十天半个月后,待那鲜嫩的花儿渐渐褪去,原先的花蒂处便悄悄结出了毛茸茸的小瓜纽,活像顽皮的稚童,在微风里摇摇晃晃地荡着秋千。丝瓜生长速度也令人惊叹,仿佛一夜之间,便蹿成了半大小子。
长大后,读了一些书,对于丝瓜的描写,尤爱晚唐诗人杜荀鹤所作的那首《怀庐岳书斋》:“寂寥篱户入泉声,不见山容亦自清。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丝瓜藤蔓缠缠旋旋,叶子层层叠叠。只要有土有水,丝瓜就能生长,哪怕是在墙头瓦缝间,它照样能扎根结果,将丝瓜低调不张扬,却又坚韧不拔的性格描述得活灵活现。
我总是固执地认为,在房前屋后栽种丝瓜,是一种淡定温和的生活方式,是一种超脱世俗的人生简约,亦是一种执着朴素的心存眷恋。
老来之时,我也乐意过那种离不开土地的田园生活。地无需广,屋侧檐下即可,撒下几粒种,除草施肥,引水搭架,闲看庭前丝瓜满架,静听窗外风雨数声,悠然自得地领略这人间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