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秋珍

乡下的荷塘，8月是最热闹的。

一池的荷叶，宛如蓬蓬裙，在风中摇摆，荷花俏立一旁。此时，有一批荷花早已掉落花瓣，莲蓬显山露水，从配角升为主角。

小男孩牵着爸爸的手，满池塘地找莲蓬。“这个很大，我要这个！”当爸爸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竹竿，对准莲蓬的细秆“啪啪啪”连敲几下，莲蓬落入水中。爸爸再一点一点往岸边钩。

风梳理着暮色，荷塘边的人渐渐多了。有的来摘荷叶，准备晚上煮荷叶粥；有的来摘荷花，准备做一盘油炸荷花；有的来找老莲蓬，想烧一个桃胶莲子羹。乡下的生活，总是这样的随心所欲。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满足着很多人的需求。

当然，最欢喜的是小孩子。他们不敢忘记大人那句“水深水凉不能下水”的劝告，却挡不住荷塘的诱惑，在岸边来回走着。惊喜随时都会降临。有时，他们会突然发现某片荷叶下面躲着一个成熟的莲蓬，就立马摘了享用。有时，孩子们的视线转到荷叶上，把它带柄的那头旋出一个圆形，倒扣在头上，剩下的那圈套进脑袋，搁在胸前，俨然神话人物哪吒。更有甚者，在石头缝里摸上几把螺蛳，或摸上几只虾，摘了荷叶包好，屁颠颠地捧回家去……“静影摇波日，寒香映水风。金尘飘落蕊，玉露洗残红。”诗人唐彦谦写出了莲的美，却不知道莲还可以带给人这么多快乐。

我的父亲反对我们采摘新鲜的荷叶。他说荷叶到了10月份左右枯萎凋谢前，可以采几张回家晒好，留着过年、过节处理鸭子时一起放入热水里泡着，鸭毛能煺得干净。但他会摘莲蓬给我们吃。有些莲蓬有点老了，里面有嫩绿色的莲心，带着苦味，我总是习惯把它一起吃掉。有时也取了泡茶喝。父亲挖了25年的莲藕，他把自己最好的时光全部给了池塘，给了莲藕。个中滋味，我深深懂得。也许，父亲就是莲子，他把自己的苦心隐藏，一心想献给我们体面的生活。

又是一年8月。那满池的荷叶和莲蓬，依然丰富着乡下的日子。它们盛开着，撤退着，每一幕都用心演出，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待，只在乎自己是否全力以赴。清香的荷，用它完整的一生，演绎着生活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