磻溪岸上起诗声
◇文丨徐益丰
车子顺着被命名为“四好农村路”的双舟线行驶,像一条柔韧的绸带,缠绕在永康北部起伏的群山之间,把深山里的雅吕古村,缓缓牵到世人的眼前。我曾多次走进雅吕,每一回踏入这片土地,内心总生出许多感慨。
村口的公路驿站,往来的车辆在此歇脚,风尘仆仆的过客,在这里喝一杯热茶,歇一歇疲惫的腿脚。驿站不大,却温柔接住四方行色匆匆的人。从前路窄,出门一趟甚是艰难,而今平整的公路一直通到家门口,驿站便是古村对外开放的一扇窗,一头连着外面热闹的世界,一头守着古村800余年的悠悠岁月。
缓步往村子里面走,时光仿佛一下子慢下来。16间老屋静静伫立,这一处王字形的古宅院落,是雅吕人安放烟火的老家园。抬首望去,高高的木梁,斑驳的砖墙,屋面上青瓦叠着青瓦,瓦缝间长出薄薄一层青苔。几百年的风雨,日晒雨淋,老屋依旧稳稳地守在这里,接纳一代又一代村民的日常。
古巷弯弯曲曲向深处延伸,脚下是被脚步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乡里的人情,依旧是那般质朴温厚。在路上遇见村里的老人,远远就笑着打招呼,一言一行之间,尽是乡土最本真的模样。生活就像门前的磻溪水,不疾不徐,静静流淌。磻溪上的老石桥静静地卧于溪水之上,百余年来,看过春洪,熬过寒冬,依旧连通着古村的过往与今朝。
在16间老屋的巷弄之间,时常能够遇见那位满头白发的老篾匠。守着一间小小的作坊,守着半生光阴。一把把宽厚锋利的篾刀,搁在老旧的木凳边上。一根根青竹,先剖成粗篾,再细细削成薄薄软软的竹丝。苍老粗糙的手指,早已被竹篾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竹篾在他的指间来回穿梭,上下翻飞。篾条细细密密,一来一回,交错缠绕,竹的清香从指尖漫溢开来。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古老的雅吕也和许多山村一样,年轻人一批批外出闯荡,古村里留下的大多是老人。老屋一天天沉寂下来,巷子里少了孩童嬉闹的声音。人们难免会生出一丝担忧:这些沉淀千百年的乡土文脉,该由谁来接续?
所幸,而今有诗人归乡。在外漂泊之后,把一颗心放回故土,把笔墨安放在乡间阵地。诗人扎根这片乡土,寻古桥,访老屋,寻老篾匠聊天,听老人家口述村里流传的旧事,踏遍村庄周围的田垄山野。以村庄为纸,以岁月为墨,书写属于雅吕的篇章。一间诗歌小院在古宅之中落地,从此老屋不再只是空置的老房子。这里时常迎来各地的文人墨客,大家坐下来,闲话乡土,谈诗论文。往日清幽沉静的古村,就这样一点点热闹、鲜活起来。沉寂多年的老房子被妥善修缮,既保留旧时砖木格局,又赋予它新的功用。周末的非遗市集热闹开张,老手艺人重新走到台前,竹编、剪纸、锡雕一一亮相;九狮图、十八蝴蝶这些永康本土民俗表演登场,街巷之间人声熙攘,欢声笑语回荡在磻溪两岸。
诗意,就这样漫过青瓦墙头。漫过村外阡陌纵横的田垄,漫过弯弯曲曲的街巷,也漫过老屋墙脚那些浅浅的青苔。诗人笔下的字字句句,轻轻落满整座村庄。山水含韵,烟火成篇,风过雅吕,处处皆是流淌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