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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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婺江

双丰收

◇文丨张华英

5月的杭州,风里裹着樟树的清香,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来自中国美术学院附中的成绩查询通知。手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下去。

陪读这一年,大孙子王汉子从早到晚泡在画室里,铅笔灰染黑了指尖,颜料蹭满了袖口,素描纸一张叠一张,堆起来怕有半人高。有时候他画到深夜,我端一碗银耳汤给他,他头也不抬,只嗯一声,铅笔依旧在纸上沙沙地走。那声音,像春蚕吃桑叶,细密而坚定。中国美院附中“中国画专业”全国只招15个人。我常想,这孩子心里该有多大的梦,才敢走这条路。

终于,我点开了链接。

第9名。全国第9名。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跑到客厅喊儿子来看,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那根大拇指,竖在那里,久久没有放下。

在杭州陪读的日子,我始终惦记着两件事:一是居家的老头子,二是那50平方米的菜园子。老头子不会做饭,我走的头几个月,他靠面条和速冻饺子糊口。后来在电话里学了几道菜,总算能对付了。每次打电话,他都说:“没事没事,你放心陪孙子。”

那50平方米的菜园子更是让我牵肠挂肚。我走的时候,刚翻过土,还没来得及下种。老头子说他会打理,可我心想,一个连饭都做不好的人,哪会侍弄菜园子?

5月下旬,我终于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我愣住了。黄瓜藤爬满了架,嫩绿的须子卷曲着,像是在招手;番茄挂了果,青涩的小果子挤在叶子底下,豆角沿着竹竿一圈一圈往上缠,已经长出了细长的豆荚;辣椒矮矮壮壮的,枝头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有的已经结出了尖尖的小辣椒。

老头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水壶,身上的T恤沾着泥点子。他咧嘴一笑,说:“回来了?你看,我没给你弄坏吧。”

“你种的?”

“不然呢?”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根翠绿的黄瓜,心里一阵酸,又一阵暖。这个连饭都做不好的老头子,翻地、播种、浇水、施肥、搭架、除虫,一样也没落下。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从不提这些,只说:“你放心,家里都好。”他蹲在我旁边,伸手拨了拨番茄叶子,“你惦记着园子,就总想着回来;你要是不惦记了,我上哪里找你回来?”

我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湿了。

接下来,我每天在园子里忙活。摘一把豆角,掐两根黄瓜,一日三餐,都少不了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木槿花也开了,沿着园子边上开了一圈粉紫色,我摘了几朵泡在清水里,摆在窗台上,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清香。

50平方米的菜园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世上没有比种菜更公平的事了——你翻多深的土,就扎多深的根;你浇多少水,就结多少果。这跟种梦想,是一个道理。

王汉子在画室里一笔一笔地画,画出了全国第9名。老头子一个人守着菜园子,一锄一锄地翻,翻出了满园子的丰收。而我,在杭州陪读的日子里,虽然两头牵挂,却在牵挂中,收获了双倍的喜悦。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