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菜的春天
范泽木
天气渐渐变暖,地里的芥菜也可以收割了。我家乡腌芥菜不留根,收的时候拿刀在根部一割就完事。
收好的芥菜要在阴凉处放上几天,用家乡话说是让它“憋”几天。以微观视角看,村子变成了码放芥菜的艺术世界。高矮起伏的柴垛成了芥菜的栖息地,廊檐下的石阶也铺满了芥菜,一片绿意。老人家颇有一些智慧,收了晾衣杆上的衣物,让芥菜倒骑在竹竿上。晾衣杆上晾着一片绿,是春季独有的情形。过了几天光景,芥菜眼见着“憋”了下来,菜梗失去了活力,渐渐地软了,菜叶略微转黄,洗菜的时候到了。
腌菜也算一件大事,讲究的人家甚至要看看黄道吉日。就算不看黄道吉日,也总需要请几个人帮助。洗菜、切菜、腌制,如工厂流水线,每个岗位都得有人。近河的人家,总会选择在河边洗菜,把装进筐的芥菜挑到河边的石头上码起来,把菜洗净后又整齐地码放到另一处。挑的人把菜挑回去,芥菜就被送往下一道工序——切菜。离河较远的人家,只能用大水桶洗菜,倒也省了挑菜的工序。在大大的水桶上架一个木架,在木架上放一个沥篮。把菜洗净后,码放在沥篮中,水珠滴答。
切菜是个体力活,也是最需要请人帮忙的环节。两条长凳子一并,放上砧板,凳子旁放一个箩筐。一手把堆积的菜丝推进箩筐,一手已经拿了待切的芥菜置于砧板上。切菜或许也是一门艺术,各人风格不同。邻居阿姨喜欢把菜按得服服帖帖的,指背贴着刀面,手指往后退一步,刀也跟着移一步。她小心地控制着菜刀,不等菜刀完全地挨到砧板便快速地提起,菜丝却已断得分明。另一位伯母却完全相反。她把两三棵芥菜码在一起,用刀面一拍,似乎在整队。她切菜不疾不徐,讲究拳拳到肉,“嚓!嚓!嚓!”每一下都切得生猛,简直大力金刚掌。切几下,拿刀面把菜丝刮进箩筐,又整队似的一拍菜梗,继续切。
把菜丝倒进腌菜桶,撒上盐,搓揉至出汁,压上洗净的石块,就腌制完成了。
家乡的很多菜都离不开腌菜的搭配,比如腌菜炒毛豆、腌菜豆腐煲、腌菜春笋煲。如果把沥了水的腌菜摊晒在竹簟上、竹匾里,不几日,腌菜变成了梅干菜,凑近一闻,那香味沁入口鼻,袅袅不绝。
若是少了这一味,春天似乎也打了些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