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熊

《樱桃园》是契诃夫创作的最后一部四幕喜剧，讲述俄国贵族朗涅夫斯卡雅和兄长加耶夫一家在庄园里的生活。这是契诃夫在戏剧上的绝唱，有人以为这部剧作通过一座庄园的衰落史，揭示出沙皇俄国旧时代即将完结，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历史趋势。董晓在《感受冷酷的喜剧精神》中指出，樱桃园象征着“一切虽然陈旧但毕竟美丽的事物，而在人类社会前进的进程中，人们又不得不与这些陈旧但毕竟美丽的事物告别”。

契诃夫最早进入中文世界是在1907年，吴梼根据日本作家薄田斩云的译文重译了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黑衣教士》。随后，鲁迅和周作人于1909年合译的《域外小说集》中收录契诃夫的《戚施》（即《在庄园里》）和《塞外》（即《在流放中》），并附有著者事略，所谓“唯契诃夫虽悲观现世，而于未来犹怀希望，非如自然派之人生观，以决定论为本也”。鲁迅与契诃夫作风略有相似，甚至连苏联作家法捷耶夫都认为“在同情并怜悯‘小人物’但同时又了解他的弱点的这一点，鲁迅与契诃夫是近似的”。

1916年，宋春舫在《世界新剧谭》中推介契诃夫的《樱桃园》等剧作，这是契诃夫作为戏剧家首次登陆中文世界。此后，契诃夫戏剧汉译本层出不穷，其中，《樱桃园》成了契诃夫在中国版本最多的一个作品。1939年，俞荻译出契诃夫的《樱桃园》，由海燕出版社出版，他同时译有《苏联文学新论》一书。俞荻是金东孝顺镇前俞村人，他在厦门大学读书时，在鲁迅指导下，与崔真吾等人建立泱泱社，创办《波艇》文学月刊。受鲁迅影响，俞荻对俄苏文学极其关注。参加上海“中教联”文学组（“中教联”是上海“孤岛”时期地下党领导的一个文化界统一战线的联谊社，由萧岱负责）之后，他先后编译了阿·托尔斯泰的《面包》、苏联童话集《小阿兰》以及《高尔基逝世五周年纪念刊》，由他编译的柯斯莫捷绵斯卡娅的《卓娅》一书累积印数高达50万册以上。

萧岱在为《樱桃园》写的序中指出，俞荻的译稿其实搁置了三四年，这回是重新整理出版。他以为，“契诃夫是活在俄国最惨淡的时代，那时连一些积极的活动和灿烂的希望都不允许有的，所有的人不是怯弱的家伙就是神经质的人，他们是并不想自己进一步自动地去干一下，而是只想静坐着梦想天鹅肉吃的被动的宝贝，在现实生活之前，他们只有发抖。契诃夫就像医生那样，怀着同情的和幽默的态度，把这些社会的牺牲者浮雕似的反映到他的作品上”，俞荻的译本“在对契诃夫的作品的理解上，是有价值的”。苏联戏剧导演梅耶荷德更是一语中的，“《樱桃园》中充满了那种能听到死神之声的愉快”。

晚年的契诃夫曾前往库页岛旅行，遇见不少中国人，其中一个名叫宋老利的中国人还做过他的旅伴。他在给出版人苏伏林的信中曾提到“黑龙江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河流”“我热爱黑龙江；真想在这儿住上两年。又美丽，又辽阔，又自由，又和暖”。另一位金华小说家王西彦则译有契诃夫的《草原》等，《草原》更是伟大契诃夫诞生的一个标志，高尔基认为《草原》“是一篇有特殊气氛、一种俄罗斯优美而凄澹的风格的小说”，最能见出契诃夫的气质。王西彦读得最多的便是契诃夫的作品，他觉得《草原》可以说是“契诃夫描绘伟大祖国的命运的诗篇”，王西彦的中篇小说《风雪》便是“类乎《草原》详记旅行印象的方式来探讨民族的命运的”。俞荻和王西彦是金华与契诃夫相交集的两条线索，尽管这两条线索已经埋入历史的尘埃之中，如果有幸能够拜读他们的译作，我们也会有一种久违的感慨，契诃夫说过，“人的一切都应该是美丽的，面貌、衣裳、心灵、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