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一平

节日看戏，是民众文化生活的重要内容之一，从前偏僻山村的农民，甚至不惜步行几十里夜路，赶去外地村镇看戏，为的就是一番精神享受，陶醉其中。

尤其在演出中，戏曲演员的临场发挥、插科打诨，往往让观众格外喜欢，高呼过瘾。此时此刻，台上台下交融，成为欢乐的海洋。

所谓插科打诨，指的是戏曲演出中，穿插一些滑稽的动作和谈话，引人发笑。该词出处《琵琶记·报告戏情》：“休论插科打诨，也不寻宫数调，只看子孝与妻贤。”科，是戏曲中的表情和动作。诨(hùn)，是指诙谐逗趣的话。这种表演，既体现演员的功力，又需要事先精心设计，估量喜剧效果，恰到好处。否则，就会流于油滑，陷入低级趣味的泥坑。

得益于手机普及，如今老朽一机在手，足不出户，就能欣赏到各地诸多婺剧名角的精彩表演。其临场发挥，与观众完美互动，很值得点赞。

譬如浙婺《三打白骨精》八戒战女妖一段，十分生动有趣。只见猪八戒一个转身，看见个女妖，情不自禁，大喊一声：“哟，美女！”逗人发笑。刀光剑影，闪转腾挪，打着打着，不料二师兄竟与其中一个女妖勾肩搭背，跳起了交际舞，仿佛一对情侣，翩翩舞姿，温情脉脉，颇让人忍俊不禁。

正月里剧团到武义演出，盛况空前。此地乃是名角楼胜的家乡，剧目为《穆桂英招亲》。只见穆桂英大声命令跌倒在地的元帅杨延昭：“叫一声姑奶奶，就放了你！”说时迟那时快，杨宗保急忙上前，用武义话连声制止：“不可不可，这个是——啊（我）的爷啦！”穆小姐闻言，大窘，慌忙掩脸羞极逃开了。观众哗然哄笑，噪声一片，喜剧效果绝佳。

又如丽水网红司鼓刘笑霖，春节还上了央视新闻。此美女平时打鼓，都一脸严肃认真，这次打着打着，突然笑了出来，原来台上的短打武生在开打前，竟摆出半蹲马步，双手前推，鼓胸运气，慢悠悠地拉开架势，宛如一位气功者在做晨练。观众一同哈哈大笑。

婺剧演出植根民间，图的就是一个热闹。有的剧团在演出中，还会穿插请大老板上台发红包，演员则向台下观众撒水果糖之类的小礼物，气氛顿时推上高潮。

演员临场随机应变，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梅兰芳饰演的《白蛇传》。一次演出，由于用力过大,白娘子差点推倒许仙。白娘子随机应变,在扶住许仙的同时,又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样，原来设计的一戳，就变成了一戳、一扶和一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白娘子爱恨交织的复杂心情，险些造成的舞台事故，反而被演得出神入化,从此成了传承久远的经典动作。

乡村舞台上，临场凑趣，插科打诨，演员与观众热情互动，是民间表演的传统惯技，这类活动，如果运用得当，能倍增情趣，激发场面。如果做得太多，或太过了，也会破坏艺术效果，适得其反，成为鲁迅笔下的“二丑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