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食花
范泽木
老家屋子旁边有一块地,怯怯地挤于两条小山脊之间,呈三角形,大小不过一间房,狭窄处栽着一株梨树,宽阔处种一些时令蔬菜,底边栽着一棵白木槿花。
初夏之后,木槿花就开放,一朵朵白色的花,花瓣密匝匝地围拢,像极了颇多褶皱的纸制花。花朵纯白,越远离花芯则越白得纯粹,于一树碧绿的不大的叶子而言,白色显得水落石出。
木槿花花期短,短到朝不待夕。唐代崔道融有诗言“槿花不见夕,一日一回新”。早上才开的花,至下午已凋零。所以采摘木槿花,多是早上所为。最好趁木槿花带着露珠,一朵朵掐下来,水汪汪,似睡眼蒙眬。
木槿花的做法我常见有两种,其一是和着农家豆腐、腊肉,成煲。木槿花自是鲜美,有甘甜味,有鲜味,如暮春之石笋,如深春之锦鸡儿。豆腐白白嫩嫩,带了木槿花的鲜味,滋味比平常多一分柔媚。汤极鲜美,不腻,哪怕与腊肉混合,也能“出淤泥而不染”,独立出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第二种做法,颇讲究程序。将洗净的木槿花置于竹篮里沥水,面粉和水调至稀薄均匀,把木槿花置于面粉片刻后捞出,再把裹浆的木槿花放入油锅稍作煎炸。炸木槿花,口感酥脆,咀嚼之中有脆脆的轻响,回味悠长。
晒场边的一个小菜园,泥土松软、肥沃,边上种了一圈金针花。到小满时节,花就开了,黄灿灿的,有些耀眼。初绽时花瓣挺直如陡崖,仿佛蓄着一股力量。到后期,花瓣舒展,往外张开,还有下垂的弧度,如舞者下腰。几丝细细的花蕊亭亭地高出花瓣,倒让人品出一些气宇轩昂的感觉。
不过那一圈金针花鲜有完全开放的机会,未等花瓣舒展就被摘了作菜。一般是清炒。看金针花入锅是一种享受,黑的锅底,黄的花,绿的梗,相互交错着,美得一片朦胧。金针花吃着甘甜,不是绵长的甘甜,是短促的——来得直接,走得干脆,如匆匆过客。如果辅以腊肉清炒,则味道更上一层楼。吃几朵金针花,吃一细条腊肉,味蕾舒坦。
吃不完的金针花则晒成干。颜色是黯淡了一些,但储存了阳光的味道。在秋日或冬日的某个中午时分,用金针花干、大块腊肉、豆腐做一个煲,吃得后背几欲冒汗,酌一杯酒,想起过去的夏天,以及那和金针花一般灿烂的阳光。
窗台上摆着几盆铁皮石斛,到了五月中下旬,也就开花了。花朵小巧玲珑,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仿佛披着一层细密的铁甲,铁皮石斛是不是因此得名,不得而知。铁皮石斛植株不高,一节一节的茎如婴儿肥肥的胳膊,惹人怜爱。植株不高,开花却多,给人硕果累累的喜感。
当它与鸡蛋相遇,便是一道美味的佳肴。石斛花炒鸡蛋,做法简单。将洗净的石斛花与蛋液一同搅拌,轻轻翻炒。嫩黄的石斛花,比嫩黄多一点深沉的蛋液,真是“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石斛花炒鸡蛋,口感细腻、独特,相较于香椿炒鸡蛋则多一点柔和,比槐花炒鸡蛋则多一点硬朗。
夏天真好,赏花有雅致,食花有雅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