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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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声音

何家槐与莫里兹

许梦熊

莫里兹·日格蒙德(1879—1942年)是匈牙利文学史上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其短篇小说集《七个铜板》一经发表,即引起匈牙利文学界的极大关注,不仅在他的创作道路上树立了里程碑,也“为匈牙利文学开辟了一个新纪元——现实主义文学的时代”。《七个铜板》的中译本出自何家槐和凌山之手,1958年12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凌山翻译了名篇《七个铜板》,讲述一个贫苦农妇为凑足七个铜板买肥宅而不得的凄惨故事,另外两篇《在绿草原上讲故事》和《穷人》则是何家槐的译笔,如编者所言,“把一生饥寒交迫的普通男女的高贵品质,及其对同阶级的人的友爱和对剥削者的仇恨深刻地刻划出来”。

何家槐是义乌人,1930年考入上海中国公学大学部,先后在政治经济学系和中文系学习。1933年春,何家槐转到暨南大学就读时加入左联。何家槐与徐转蓬、王一心是浙江省立第七中学的同学。徐转蓬的10多篇小说,何家槐修改后,最终署上自己的名字发表,从而引发上海文坛的“徐何之争”。1934年3月22日,何家槐在《申报·自由谈》上发表《我的自白》,算是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愿意向自己施一次肃清毒液的注射”“从生活中去获得创作的实践的意义”。1934年4月12日,鲁迅在给姚克的信中写道,“徐何创作问题之争,其中似尚有曲折,不如表面上之简单”。鲁迅认为此一事件在一定程度上是冲着左联来的,幸好只涉及何家槐的个人品质问题,对左联的声誉无甚影响。

何家槐之所以钟情莫里兹,是因为莫里兹笔下的匈牙利乡村类似当时的中国乡村。莫里兹的《穷人》写的是一战时期奥匈帝国的一名士兵为了还债和养家糊口最终走上谋财害命之路的故事。作者对战争的残酷有着细致的刻画,“当弹雨不再落在那讨厌的粘土上的时候,粘土却粘住了人们的脚,把人扯倒,使每个人身上的每一平方公分都朝着张开的大炮炮口;机关枪就像旷野上的暴雨似地喷出子弹,子弹像夏天的冰雹似地落下来”……匈牙利农村极端贫困的生活以及战争所带来的噩梦,让所有人陷入这道深不见底的命运的深沟。此外,何家槐译有莫里兹的《羊槽》《野蛮人》《宰猪大宴》等篇,莫里兹笔下可歌可泣的匈牙利乡村,几乎应和了何家槐对金华乡村的一种想象。

1935年4月10日,由胡依凡等人编辑的《小文章》在上海创刊,其中有一则简讯《何家槐埋头翻译》,说他“最近除替良友图书公司出版之新小说、撰小说以外,正埋头翻译一部苏联划时代巨著《埃佛顿河之我爱》”。何家槐的《埃佛顿河之我爱》不见踪影,转向苏联文艺之后,倒是能够看到他的另外两部译作。一部是1944年由文苑出版社发行的苏联作家克拉索文等人的《齿轮》,另一部则是1950年三联书店出版的由高尔基作序的《建设斯大林格勒的人们》,此书被看作是伊林和迦林对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32个建设者的文学素描。高尔基以为在苏联近十五年来的文学作品中“这本书是最有趣最新鲜的书籍之一”,他看到了“这些青年在1928年的劳动的园地上活跃,那时这块广大荒凉的空场上,还只有未来工厂的骨架高耸着,它正在尘土的云雾中,在震耳欲聋的碎铁声中,在混合机和碎石机的碾压滚动中,被这巨大的青年之力所建造着”,那时的人们相信一个工厂就是一个社会主义的学校,而何家槐也从中看到了中国同样澎湃着的“巨大的青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