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范金伟 整理/杨荻

章湾村，隐藏在宣平溪南岸的河湾里。村后弧状的大山，高耸入云，很陡峭，将这小片地方围成一轮凸月。山叫飞凤山和金鸡山，生长着苦槠、木荷等阔叶林，以前爬上去过，山脊有条路。金鸡山在村口的左手，形似一只向着东方啼鸣的公鸡，那里有一条通往三港、石浦的金鸡岭古道。

宣平溪流经岭下，漩涡冲出一个深水碧潭——金鸡潭。章湾对岸，叫隔溪，是章湾的自然村，背靠龙山。两岸连通的这座桥，是后来修的。我小的时候是小木桥，如果涨水，就要靠竹排摆渡，或者从上游的渡船头过溪，再沿水边小道绕进来。渡船不用撑篙，像沈从文《边城》里写的那样，用绳索牵拉。渡船头村，因为这个渡口得名。章湾村中的这座孤山，挡了一部分房屋，叫珠山，像个官印，当然我们村至今没有出过大官。也有人叫它鲤鱼山，看的角度不同而已。这山是封禁的，任何人不得砍伐，因此植被茂盛，近年山顶还建了亭子。有一年，有人说鲤鱼要饮水，需挖一口池塘，就在山脚挖了一口塘，你看塘水多清，那贴着水面游泳的是草鱼。飞凤山喻示有凤来仪，金鸡山、鲤鱼山和池塘，就是吉（鸡）庆有余（鱼）或金玉（鱼）满堂（塘）之兆。

要说章湾最早居住的人，却不姓范，而是姓章，故名章湾。章氏十五世孙延伟公，下游丽水赤圩人，为管理山场田地，见此地弯如半月，中间又有一座小山，风水好，吃穿无忧，就在雍正年间举家迁来。据传章氏做人德损儿孙，繁衍至第五代章陈法，在山上干活，摔死岩上，从此章氏绝后。我们姓范的又是什么来历？乾隆年间，家在江西省南丰县犁碧山的范仲淹第28世孙有奇、有胜两堂兄弟，偶然遨游至此，见山川幽美，于是迁居到此。有胜住在三港，有奇住章湾，分别开枝散叶。有奇育有七子，人丁兴旺，分布在渡船头、石浦、隔溪。传说居住隔溪的儿子常常夜间发现对岸章湾有藏火燃烧，而居住在章湾馒头山脚的儿子发现隔溪夜间常有白马奔驰而过，两人都好奇，便提出对调。后来章湾居住的儿子建房时从地下挖出数坛白洋（银圆），建起了五间大厦，屋内雕梁画壁。居住隔溪的因为屋前车辆马匹上通宣平，下通丽水温州，客商来往不绝，也很快经商发家。

五间屋是章湾范氏始祖落脚的地方，三合院，天井里的这口石水缸，有一吨重吧？你看长了这么厚的青苔。除了这座老屋，范氏宗祠在章湾人心目中最是神圣，墙上挂的范文正公家训百字铭，代代相传，讲孝道、尊师、敬长、怀幼与博爱。范氏宗祠造了好几次，有一年山洪暴发，被冲毁，幸好祖宗牌位抢出来了。祠内长期不掸尘，也没有蜘蛛结网悬挂，这是章湾三个奇特的地方之一。还有山脚那口大水井，又叫新屋水井，好几百年了，从不断流，除了水质好，还冬暖夏凉，冬天水温保持在十六七摄氏度，雾气腾腾。再一个，水碓无蚊。

说起这水碓，还有故事。一天，村民范檀金担了稻谷到石浦坑舂米，不知何故，水碓老管詹亲弟竟然诬赖檀金偷米，两人吵了一架。范檀金气愤不过，决定回村自己建造水碓。消息传出，村人无不支持，自愿吃自饭无偿捐工5至8个粗工不等。范檀金选基择吉动工，水碓址选在鲤鱼山毛竹园脚，坐鲤鱼腮位置。谁知挖基快挖到底时，发现下面竟露出老水碓基，碓臼、麦磨、碓头、水碓坛、水碓坑都完好无损，而且水碓堰、水碓港、水闸门、人行道损坏也不严重，只是木器具必须新做。一年后，崭新的水碓楼房落成，由于水源是宣平溪，从不断流，碓房生意兴隆，周边村民都来舂米磨麦，夜以继日。水碓建在鲤鱼山的鱼鳃部位，水碓终日忙，水轮昼夜转，进水出水川流不息，恰似那鲤鱼呼吸一般。后来下游造起章湾电站，水位升高，水碓房淹掉了。现在看到的是在原来位置上面重建的，开发旅游用。

粗粗逛了一圈，你看章湾现在没有几个人了，年纪轻的都在外面做生意，开超市，70多户，有的人已身家上亿，他们过年才回来一下。我在1989年冬天伙同两位青年人去杭州乔司农场承包农田100多亩，种植水稻、西瓜，结果亏了本。1995年揣着一万八千元到丽水开小旅馆。1997年冬，又赴金华火车站站前经营小中型旅馆。2016年转向投资养老行业，是金华市银湖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创始人之一。2022年与众股东又筹建创办金东区银湖老年医院，斥资1亿元，1000余张床位，2023年11月顺利开业。我一个宣平老实的农民，洗脚上岸，去山外闯荡，其间的辛苦一言难尽，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