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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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讲述

此后 我成了“孤家寡人”

朱耀照

这一天,我默默地收拾个人物品,将钥匙放在办公桌上,关好门,离开办公楼,慢慢走下楼梯。然后,到车棚骑上电动车,从东往西穿过校园主干道,到了学校大门停下。对微笑的校警点了一下头,面向刷卡屏幕照了一下脸。随着我的名字在刷卡机显示,过道玻璃门打开,电动车骑出校门。迎着一株株晃过来的樟树,心里一动:我该是“孤家寡人”了。

从1985年大学毕业以来,我都有单位,有组织。

先是在农技校,在那待了十年时间,我见证了它从繁荣到衰退的历史——从一届200多名学生到全校不足百人。在那个大集体里,我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从羞涩腼腆到日渐成熟,从单身一人到一家三口。后来,妻子也在那里工作四年。那四年,我们吃在食堂,住在宿舍,真正做到以校为家。到了1995年,我选择了离开。

那年夏末,我走进城区一所新办的学校。这是一所综合性学校,有初中,有高中。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豪。

当时,我所在的学校正备受政府和社会的重视,有较高的知名度。别人遇上我,一听到我所在的单位,都有些肃然起敬,我也不免借势而为。外出办事,有时怕人怠慢,就开门见山介绍说,我是某某中学的老师……

当然,在这所学校,压力大是肯定的。刚去的第一个学期,我就生了一场病。那时,我还没有房子,跟妻子孩子居住在六七里路外的岳母家。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学校,傍晚骑自行车回家。中午则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一下。有时感到有点累,但没多考虑什么。到了11月,学校组织体检,说我心脏出现问题,应该住院治疗。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往医院跑,做心电图,配药,打针,过了半个月,病情才稳定下来。后来,我去上班,学校照顾我的身体,就腾出一间房子给我住。此后,我在学校住了8年,房子也换了四处,最终住进了套间。直到2004年自己的房子造好了才搬出来。

在这所学校,我一教就是30年,也见证了它30年的发展。初来时,高中部只有形状像火车头带几节车厢一般的一幢大房子,后来,校园面积扩大了。在新征的土地上建起了三幢教学楼,一幢体育馆。篮球场、足球场、环形跑道,还有食堂,一步一步改善。从这里走出去的一批批学生,也像散落到各处的树苗一样,慢慢长大,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

我的足迹,几乎遍布校园的每一个地方。无论是老房子,还是现在的教学楼,都了然于心。我曾辗转于各个楼层工作,在好几个办公室备过课,好几个教室上过课。如今,还能在眼前浮现出同事们隔着办公桌热烈讨论的景色,在耳边响起学生在楼梯口或走道上一声声亲切的招呼。

我曾在体育馆跟人打过羽毛球,头部上扬,将拍高举,尽量把球打成最高的弧线,打几十下而不落地。我曾到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慢跑,在学生的眼光中完成五公里的目标值。我曾一个人来到小山坡,静静思考,反思过去,编织未来的美好故事。

这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能时刻感受到它的温暖。我除了教书育人外,在写作上也有长足的进步。教学论文在《中学语文教学和参考》等刊物上发表,辅导学生理解课文的文章,在《语文报》上发表了50篇。

这个学校一直是我的家,我的户口从农技校迁到这儿以后,一直没有动。上个周日,我去办证中心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在户主一直是妻子的户口本上,有着儿子和孙子,我是第四个。我暗暗说,让我以后多承担一点家庭的责任吧!于是,将这个户主身份加到了自己的名字上。

在离开的这一天,学校的领导过来说,荣休仪式改在期末,几个本学期退休的在一起举办。他问我,要不要现在搞一个告别仪式?我说,不需要,我还要经常来。食堂的菜烧得很好。这几年,吃惯了。饭卡里面还有一点钱,正好可以继续消费。而且,这儿离家近,电动车6分钟就到了,随时可以来……

回家的路是紧贴校园南侧墙壁的一条路,不大,因建造南门停车场刚刚拓宽。夕阳照着我的背影,越来越小。校园,仍在原地静默着。只是我知道,我已不属于它了,如是下一次来,也是客人了……

寒风扑面,我感到有些酸楚。在农技校,在这个学校,我都有一份安心,一份安稳,像是有娘的孩子。如今,一切不再返回。我在心里念叨着,此后,我便是“孤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