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龙

儿时过年，最有趣的就是下池塘抓过年吃的鱼。哪个农村没有几口池塘？开春灌满水，户主到义亭陇头朱村买来几百上千尾鱼苗，倒入池塘里，就无人管了。鱼儿在池塘里悠哉悠哉游了一年，春吃青草，夏吃小螺蛳，秋吃田里掉下的金黄稻谷，冬喝雪水，都长成几斤重。还有水田里逃下来的泥鳅、黄鳝、鲫鱼、鲤鱼，农民叫野鱼，不用放养，自生自长。如果不被青鱼、鲢鱼、乌鳢和放养的鸭子当午餐吃了，到了年底，也很肥壮。过了腊月廿五，就可以用龙骨水车彻底车干，让村民下塘用手摸，用网兜捞。

北风呼呼吹，雪花点点飘。可是鱼塘四周热气腾腾。围观的老人，手拢进袖子里，看热闹。后生侬脱下长裤，卷起衣袖，跳下池塘，双手在浑水中乱摸，很快就能摸到鱼儿，啪的一声扔到岸上，孩子们早就守在塘边，将草丛中噼啪噼啪乱跳的鱼死死按住，装进红漆木脸盆里。只要往盆中灌一点水，鱼就安静了。有的抓起鱼儿高高举起，呵呵大叫：“我爸爸立大功了，抓到大鱼啰！”叫喊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如果偶尔有人抓到义乌江发大水时游进塘里的鱼，有十几斤重，就人人大声喝彩。还有的不安分的小嘎，滑进塘中，和爸爸叔叔一起抓鱼。哪怕小脸蛋冻得通红，也不在乎。

抓鱼的资格按池塘车水的股份来分。没有股份的农户，不准下塘抓鱼。我们家的田多数是租的，就没有下塘抓鱼的份。谁若不识相下塘，就有人喊这人名字，叫他滚蛋，甚至朝他扔淤泥。但是我和妹妹也在塘边凑热闹，分享抓年鱼的快乐。等户主把春天养的鱼抓完回家，就轮到我们下塘捡剩下的泥鳅、黄鳝、鲫鱼，用小捞兜在水面捞虾，捞叫不上名字的小鱼，在水底摸螺蛳，过年也能开开荤。把这些杂鱼洗干净，去掉内脏，放入锅中一起煎、煮，加上黄酒、姜、辣椒，鱼汤也很鲜美。妈妈舍不得给我们吃，煎好之后，装在碗里，过了一夜，就结成鱼冻。俗话说，鱼冻肉冻，不怕冰冻，来拜年的客人也喜欢吃。最怕碗搁在破旧橱柜，晚上被家猫偷吃，那就白欢喜一场了。

只有大李塘，水不干，没有人敢下水捕捞，就只得请专业捕鱼队，乘小船进塘中，撒网捕鱼。一次可以捕几担鱼，甚至于上千斤。一般运到义乌廿三里集市卖，那时只有富裕之家才买得起。

现在农村的水面大多被养鱼专业户承包，超市、菜场也天天有鱼卖。可是，现在卖的鱼似乎没有以前农村的野鱼那么鲜。鱼没有了野性，味道也大不如前。即使海鲜也失去鲜味，也是围海人工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