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乡]
麦饼的青春
虞彩虹
家乡一带,麦饼是常见的主食。各种麦饼里,最喜欢的莫过于咸菜馅的饼。咸菜又分两种,菘菜咸菜和九头芥咸菜,若应时而食,两者都不错,但我还是更钟情于后者。
麦饼明明都是贴在锅里,小时候用柴火灶,现在用电饼铛或煤气灶烧,并不像烧饼直接贴在炭火炉里烤,但只要做饼吃,我们都习惯说烤饼吃,从小就这么说,也不知其缘由。其中电饼铛最稳当,不容易焦,可做出来的饼味道也太稳当,少一点激情,不如煤气灶烧出来的好。煤气灶的缺点是,得时时顾着,及时调整大小火,及时翻个面,稍一分心,就容易焦。至于柴火灶烧的麦饼,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夏天容易胃口不佳,晚上麦饼配稀饭成了很多人的选择。从前学校旁边有家小店专做麦饼,咸菜、干菜之外,还有土豆丝馅、萝卜丝馅、藕丝馅的。店里还有稀饭和各种小菜。小城很多人的晚餐就在那里解决。店里做的干菜、咸菜饼都是大个的,锅有多大,饼就有多大,切片卖。
烤饼是个技术活,从前母亲总是这也不教,那也不让干。成家后的某年,跟婆婆说想学烤饼,婆婆当即和了面,说容易得很。只是那天她用的是炒熟的咸菜,切得不够细,那面大概也于匆忙中没醒透,烤出来的饼就有一个个破洞。没有成功的原因都是我后来悟到的。婆婆本是这方面的高手,那一日却马失前蹄。不知是不是因为懒于厨事的我难得请教,让她老人家有些激动。饼虽做得不成功,却留下了温馨的回忆。
我吃过的最高规格的咸菜饼,是那一年母亲做的。用的是咸菜中的奢侈品——毛菜咸菜,细细的,黄中带绿,切的时候就香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母亲用的是煤气灶和高压锅,我、女儿、弟弟、弟媳一众人等,就站在灶台边巴巴地等。那日的饼是真的好吃,再加上母亲向来体弱,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便觉那饼尤为难得。后来我终于学会做饼,也许就是那一天在心里埋下的种子。
刚开始,总是没办法把饼做薄,做多了,就觉得也没那么难拿捏。只要菜和肉切得够细,四肥六瘦或肥瘦肉对半开,加不加盐视咸菜的咸淡而定,馅多皮薄,就难吃不到哪里去。装了馅的饼,先是用手掌根转着圈压,后用擀面杖擀,能擀多薄就擀多薄。擀好后,平底锅里放点油,加少量水,再放上饼,开火。麦饼在锅里半生不熟的时候,面皮呈透亮的玉白色,咸菜的黄,小葱的绿,肥肉的白,瘦肉的红,在饼皮中若隐若现,是极好看的。等一面有点焦黄,再翻个面,两面都带点焦黄时便可出锅了。
我总觉得,一样食物最好吃的时间其实很短,就跟人的青春一样,转瞬即逝。这一点,在吃饼上体会尤深。烤出来的饼得趁热吃,越快越好,最好不要装盘,直接用手指撑起一座“五指山”,饼被托在“山”上,实在太烫了就左右交替,这样才能享受到饼的至味。烤出来的饼不适合装袋,一装袋,就会被热气熏蒸得软塌塌的,再不可能外酥里嫩。
然而世间千人千面,爱好亦很不同。有人就喜欢吃软软的饼,烤好,切成三角形的片,叠在一起,端上桌去。每次看到都惋惜得很,总觉得这样失去了吃饼的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