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倩霞

金东的黄昏是糯的，像刚放温的一碗糖粥。我牵着小玉米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在她背上轻轻拍打，里头装着的不只是课本，还有图书馆借来的《昆虫记》，书页间或许还夹着下午美术课上染了颜料的笑声。

这已是她成为金华市外国语实验学校小学生的第一个冬天。我有时还会恍惚，觉得她仍是那个在金东区实验幼儿园里，把橡皮泥捏成奇怪小兽，举着跑来问我“像不像恐龙”的小不点儿。幼儿园的三年，是蘸着阳光和童谣写的。小玉米在那儿学会了如何系鞋带，如何把“谢谢”说得又亮又准，更学会了对一朵花保有郑重的好奇。那些稚拙的画作、歪扭的字迹，都被老师们收着，说是“童年的矿藏”。那时的安心，是具体的，是早晨交付出去的一只温热小手，傍晚接回时，掌心却多了星星点点的光彩。

如今的小学生活，节奏分明如田字格，却又不只是横平竖直。小玉米经常回来念叨“我们校长说”，眼睛里有一种被点燃的晶亮。我欣喜于她笔画的日渐端正，同样珍视她在年级考核上代表全班站在舞台上完美地给师生们讲故事的模样。教育在这里，仿佛金东土地上纵横的阡陌，主道清晰，却留足了田埂，让不同的秧苗，都能向着自己的天空抽穗。

我最爱陪她去金东区图书馆度周末。那建筑宏阔静穆，走进去，却顷刻被书的密林与阅读者的专注所浸透。她熟门熟路地奔向儿童区，小小的身影没入一排排比她高的书架之间。我远远望着，看她抽出一本，倚着窗边的软垫坐下，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印下一道道明亮的栅格，也仿佛在她与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静谧的屏障。那一刻，市井的车流人声，菜场的斤两计较，都被滤去了。只有翻动的书页声载着她，航向远比金东广袤的时间与想象之海。

我忽然了悟，我们所满意的，与其说是某所幼儿园、某间学校或某个场馆，毋宁说是这由它们环环相扣、绵绵铺展而成的一种“气候”。它润泽无声，如金东秋日的雨，不疾不徐，却让每一颗渴望生长的种子，都觉得被允诺了春天。

回家的路，被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玉米忽然说：“妈妈，图书馆那本书里说，萤火虫的光，是为了对话。”我握紧她的手，心里答：是的，孩子，你看这一城的灯火，金东的、你我的，不也都是为了对话么？与未来，与希望，与这平凡日子里，生生不息的温情与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