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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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副刊

寻访宋濂笼鸡苦读故地

◎傅文焕

踏着冬日暖阳,我站在禅定寺旁的宋濂故居遗址前。荒草萋萋,六百年光阴沉寂于此。当我闭目,时光逆流:那个体弱而瞳仁清亮的六岁孩童,正将一只公鸡抱进书房。“闻鸡则起,不敢误了晨光。”稚语落定,一盏油灯被点亮,微光从此再未熄灭。

潜溪水清浅如昨。蹲踞于那方被称作“濂公练字石”的青石旁,我以指触水。刹那冰凉,却仿佛接通了另一个时空——九岁的牧羊少年在此以水为墨,日复一日地书写。水痕瞬逝于阳光,那份“幽谷有兰,无人自芳”的孤高心志却渗入石髓,让顽石在百年后依然留有余温。

我由此看见他的一生,是由一连串寒夜里的微光连缀而成。是十岁时呵冻抄书,以红肿双手守护一诺的微光;是十二岁时负箧曳屣,立雪程门,凝神聆听的微光。那求知之火如此炽烈,足以让砚中冰融,让肩上雪化。先生递来的手炉之暖,他记了一生;而他燃起的这盏心灯,则照亮了身后漫长的历史长廊。

忽然领悟,这潺潺的潜溪,何止滋养了一个宋濂。它分明是一条精神的暗河。于是,在宋濂身后,我看见了在流离困顿中为土地含泪的艾青,看见了在柴房中蘸着墨香翻译真理味道的陈望道,听见了从陋室中飞出的、充满希望的施光南的旋律……他们秉性的坚韧与求索的炽热,正是那“笼鸡苦读”灯焰的分光。一灯燃百千灯,文明遂成星河。

归途,傅村小学的教学楼里传来童声诵读:“余幼时即嗜学……”我不禁驻足。传承竟如此具体——它是让六百年前的鸡鸣,在今日的晨读中重新响起;是让溪边水书的恒心,在每一页翻动的书册里延续。

暮色四合。潜溪在月光下成了一道银色的谜语。我终将离去,而灯火的故事永不终结。它只轻轻叩问每个经过它的人:

你的灯,准备好了吗?

静夜展卷,即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