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广阔

周末去乡下赶圩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卖草鞋。草鞋是用稻草编织的，在南方，这算是就地取材，很正常。只不过，草鞋主人的生意，不算太好，我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人过来买走了两双，一双两块钱。

由眼前的草鞋，让我想起另外一种草鞋，那是来自家乡，用龙须草编织的更加精致、耐穿的草鞋。在我的老家，只有夏天才会穿草鞋，毕竟其他季节穿草鞋太冷了，况且穿草鞋的时候，又不能穿袜子。

故乡的夏天，龙须草长得茂盛，河流边、溪水旁、林地里，一丛丛一簇簇的龙须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龙须草茎叶细长、柔韧，尤其是晾干以后，更是韧劲十足，让人感觉它天生就是用来编草鞋的。

家乡产小麦，也有人用麦秸编草鞋的。不过麦秸易折，编草鞋之前先要用水浸泡，比较麻烦，而且编出来的草鞋，也不耐穿，所以大多数时候，乡亲们还是习惯用龙须草编草鞋。

旧时候的人编草鞋、穿草鞋，自然是因为穷困，买不起布鞋、胶鞋，现在的人穿草鞋，更多的成了一种习惯，或者是为了方便。到了夏天，下地干活，不是水里，就是泥里土里，穿其他鞋子不耐脏也不耐磨，草鞋命贱，穿坏了也不心疼，大不了随手一扔，扯几把龙须草，再编一双就是。

饶是如此，村里穿草鞋，也成了一些老人的专利，年轻人不是运动鞋就是皮鞋，再也没有人碰草鞋了。村里的四爷爷，一生俭省，还没进入夏天，他就开始割龙须草，留着编草鞋，刚刚进入夏天，他就开始穿草鞋，一直穿到秋天天气变凉为止。

四爷爷除了种地，就是放猪，每天赶着一群猪在田野里游荡，爬沟过坎的，自然很费鞋，穿草鞋就不用心疼鞋了。我曾经看见过四爷爷编草鞋，他席地而坐，先把晾晒得半干不干的龙须草五六根一起，在小腿上搓成一股股长约一米的草绳，等草绳搓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编草鞋了。

编了一辈子草鞋，四爷爷编草鞋的手艺精湛，草绳在他手里左右翻飞，上下穿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双美观大方又结实耐用的草鞋，就编好了。我曾经试穿过四爷爷编的草鞋，虽然看上去鞋底光滑平整，但穿上还是很扎脚。四爷爷在一边笑道：“你们的脚细皮嫩肉的，哪里穿得了草鞋。”

四爷爷说得没错，包括我的父母在内，很多乡亲犁田耙地，都是打着赤脚，脚底已经磨出厚厚一层硬皮，针扎不透，穿粗制的草鞋也不会觉得扎脚，像我们从小就穿各种鞋子，极少打赤脚的人，哪里受得了穿起来硌得慌的草鞋。

四爷爷很多时候都是一边放猪，一边割龙须草编草鞋，编好的草鞋，他也不带回家，直接挂在路边的树上，或者是扔在西瓜地看瓜人的草棚上。等到下次他放猪路过，需要换草鞋的时候，随手取一双换下来即可。

村里人下地干活，看到这里一双草鞋，那里一双草鞋，往往都会会心一笑，说一句：“你四爷爷的草鞋。”

村里穿草鞋的人越来越少了，四爷爷也老了，早就不放猪了，而是在家颐养天年。不过到了夏天，四爷爷还是喜欢去河边割龙须草，编草鞋，穿草鞋。用他自己的话说，穿草鞋脚舒坦。

四爷爷会不会是十里八乡最后一个穿草鞋的人，我不知道，但草鞋早晚会走进历史的长河，走进我们的记忆，这是确凿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