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
◎傅中平
上世纪80年代,如果谁拥有一台双卡收录机,那无疑是众人羡慕的对象。因为价格不菲,拥此物入怀者绝对稀少。那时,我在工厂当工人,月薪仅30元左右,竟一咬牙用积蓄买下一台双卡收录机,花去了四百多元。
这是一台“燕舞”牌双卡、立体声收录机,不但可播放磁带,还可收听广播。“燕舞”在当时可是火遍大江南北的名牌,其广告语更是家喻户晓——“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能够拥有这台双卡收录机,我的内心充盈着一种知足和幸福。记得将“燕舞”买回家后,我还特意购回一个红色的绒布套子,每当关机后,总是小心翼翼地给它穿上外套。
1988年,我刚20岁,在工厂当工人已经快两年。那一年因为物价上涨,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抢购风潮。我害怕物价还要继续上涨,一咬牙拿出积蓄,也跻身到人头攒动的抢购大军中,心想:就当是提早给将来结婚置办的一个“大件”吧。
有了“燕舞”,我的内心也是莺歌燕舞的。我在工厂从事的是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我那时连一百斤都未能突破的体重却与之不相匹配。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到家中,“燕舞”极大地丰富了我的精神世界。我直到25岁的那一段青葱岁月,没有女朋友、没有喇叭裤、没有长头发,更不会拎着双卡收录机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招摇过市。
我只会把自己关在孤独的房间里,默默地、循环播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磁带——《命运》。我太喜爱听这首钢琴曲了,它起头就是激昂的、振聋发聩的,那旋律仿佛在告诉我,你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千万不要在命运跟前俯首称臣。我想起了自己痴爱写作、想起了高考落榜、想起了欲走从军这条路又走不通……
除了克莱德曼,我还特别喜爱听一档广播节目,那是江苏人民广播电台的《文艺天地》。白天如果错过了,晚间的重播我绝对会守候到那个点。我不但收听《文艺天地》,还给它投稿。犹记得曾写过一篇读书征文在《文艺天地》获奖,还有一篇名为《四爷》的散文在《文艺天地》中播出,并收到周边几个省份给我写来的数十封听众来信。这是多么的鼓舞人心啊,我站在“燕舞”的跟前一时竟激动不已。
如今,我已渐近花甲之年,仍常常回忆起那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陪伴我的青葱岁月。当然,我也记起了1991年,我终于由一个企业工人被破格调入事业单位,开启了一份长达数十年的文字工作。我的耳畔还时常响起克莱德曼的《命运》,想起《文艺天地》主持人海蓉、夏冰,一个甜甜的、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