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勇

我的高考有太多可以回忆的因素：非典、头一次把日期提前到6月等——但这些特殊因素是我所不能控制的。一直留在我记忆中的，还有高考前几乎决定我命运的一个大西瓜。

2003年，我在镇上读高三，而且是个住校生，这也意味着我一个星期才能回一次家。高考前那天，我已经在学校里待了三四天。期间，我多少有些疲倦和厌烦。教室门外，经常有家长来给自己的孩子送吃的，还免不了说上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而我，没有听到家人鼓励的话语，也没有家人带来的温暖给我动力。

我的情绪很是低落。一方面，我还是担心自己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考试发挥。另一方面，整个学校只剩下为高考奋战的高三学生。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已经放假离开学校，为我们腾空了教室作为考场。这样一来，以前热闹喧嚣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安静而冷清。我真不习惯这种冷清。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我极力想让自己的情绪兴奋起来，可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前途一片迷茫，脑子里比纸还空白。

母亲是普通的农村妇女，高考季也是她繁忙的农忙季。她要忙着养蚕，忙着砍油菜。而继父是个不擅长表达爱的人，高中三年，他从未来过我的学校。高考家长会是母亲抽空来参加的，说实话，我估计北方来的班主任跟她沟通都有困难。母亲说的普通话很生硬，参加完高考家长会后，她连一句话都没有交待过我。我的高考季似乎和任何时候都没什么区别，仿佛高考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我在一座孤岛上孤军奋战，看不见一丝曙光。

高考前一天的中午，我正要去吃饭，有同学告诉我，学校门口有人找我。等我走到门口一看，是哥哥。他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平时都是母亲让他把好吃的带给我。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西瓜，还有我喜欢吃的荔枝。他像交差似的说：“妈一定让我抽空来看你，明天要高考了，你一定要好好考啊。”我心里暖暖的，潮潮的——像梅雨天的天气，潮湿而闷热，一开口却成了埋怨：“怎么买这么多水果，我又吃不完，多浪费。”他憨憨地笑着，露出了他的小虎牙说：“可以分给你的同学吃啊。”

没说多少话，我哥就骑着电瓶车离开，留给我一个忙碌的背影。我拎着水果，去食堂吃了一点饭。午睡前，我又跟寝室里的同学分享了我的大西瓜。那是那年夏天我吃到的第一个西瓜，又红又甜，吃得我肚子胀鼓鼓的。一个西瓜，让我好好的午睡根本没法睡，只剩下时不时地去厕所尿尿了。这个西瓜唯一的好处是，让我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

这场即将来临的决定我命运的大考，我不是一个人呀，母亲和哥哥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我是家里的希望。第二天，我充满信心地走进考场。至少，我没有情绪低落，我保证了自己的正常发挥——如愿上了二本高校，这也为家里省了一大笔钱呢。

高考那年的西瓜，就这样，永远留在了我关于那个夏天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