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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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副刊

臭腌菜与高考

◎余军江

不知为何,到了夏天,总是饫甘餍肥,喜欢清淡饮食。大概油腻的吃多了,就想换换口味。此时,一碗经历了时光浸泡的“臭腌菜”,就成了熨帖脾胃的佐餐至味。倒也不全是本人“食臭”的口味使然,而是到了每年的高考季,这道耐人寻味的“特殊”菜肴,总是令人浮想联翩,让人追忆起青葱高考时的依稀往事。

学生时代,家里每年都要种很多大白菜。从一株小小的菜苗,到长到平均每株三四十厘米高、两三斤重,父亲便把它们收回家,放在地面上一排排摊开,让其自然阴干。三天后叶片逐渐枯黄,就可以拿盐腌制了。父亲把家里的腌菜缸清洗干净,母亲把阴干的白菜抱出来,在缸前堆成一垛。父亲穿上洁净的雨靴,在缸里放一层菜铺一层盐,再用脚踩实,直到将白菜全都踩入缸里,将里面的白菜踩出水,最后在腌菜上压块大石头,“踩腌菜”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酝酿。

父母制作腌菜,似乎从未有过“败绩”,也就每年都有吃不完的腌菜,喝不完的腌菜汤,连上学时所带的一顿中饭,下饭菜也是以腌菜为主。所以小时候缺乏营养,长得特别瘦。记得有一年,家里的腌菜做得特别多,一缸吃完了,还有另一缸。因为天天吃腌菜,所以一看见腌菜,就酸水汹涌,胃火攻心。时间久了,就影响到学习成绩。

那年初夏,天气已是非常炎热。放学回家,却没有见到父母。太阳下山前,父亲骑着三轮车,载着母亲回来了。车斗里除了母亲,还有一只腌菜缸,人、车、缸都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腐臭味,以致方圆数十米内,都是一片臭气熏天。两人下了车,互相闻着对方身上的酸气,一时哈哈大笑,打打闹闹地去河边清洗。多年后,他们的笑声仍然在我脑海中萦绕,这是专属于父母的快乐时光。

原来父母竟将另一缸臭腌菜带到集市上去售卖,为的就换点钱给我搞些猪肉补补脑子,让我能顺利迎接这一年的高考,愿考出一个好成绩。本来只是一个尝试,没想到运气爆棚,臭腌菜的出现,竟吸引了一大群“食臭”人士,短期内便销售一空。就这样,父母用卖菜换来的钱,买了整整十斤猪肉给我打牙祭。这天晚上,浓郁的肉香彻底掩盖了“臭腌菜”的酸腐气。满满一碗红烧肉端上桌,被我一个人吃了一半多,父母只是浅尝辄止,象征性地吃了几块。从那天开始到高考结束,父母用臭腌菜换来的钱,让我顿顿都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红烧肉,最终帮助我在高考中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高考和臭腌菜,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就这样被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深深地烙印在昔日少年的脑海中。罗曼·罗兰说过:“青春时期的泪与笑,都是灵魂的刻刀。”那些最深的记忆,往往藏匿于年轻时的酸甜苦辣,在沉淀的时光中慢慢煎熬出岁月的回甘,每年都有咀嚼不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