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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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副刊

书影寻光

用诗点亮一盏灯

——读黄晓丹《九诗心》

◎苏鸿儒

中国古代的诗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活在诗句里,你只记得他的名句;另一类活在生命里,你记得他这个人。黄晓丹在《九诗心》里写的,显然是后一种。她选了九位身处大变局时代的诗人——屈原、李陵、曹丕、陶渊明、杜甫、欧阳修、李清照、文天祥、吴梅村。他们都在时代的巨浪里被抛来抛去,在人生的“暗夜”里摸黑走过,最终用诗歌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灯。

这本书的核心命题只有一个,即人如何度过生命的暗夜?黄晓丹在自序中坦言,这个追问来自她自己的困惑。疫情三年,她被巨大的不确定感笼罩。读诗能当饭吃吗?文学有什么用?她试图回答这个问题,想要带着读者回到历史现场,看那些诗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她不满足于“代表作赏析”,而是通读每位诗人的全集,还原诗人心灵与现实冲突的现场。她写屈原,不简单地写忠君爱国,而去写他站在时间观念转变的节点上,意识到时间不再是循环,而是单程的河流,“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草木零落,生命必逝,这种焦虑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焦虑。

她写曹丕,在文学史里他是配角,黄晓丹却把他作为独立的精神个体来审视。曹丕生活的建安时代,瘟疫横行,人口锐减。他亲眼看着亲友一个接一个死去,于是有了强烈的“乐极哀情来”的意识。他在《典论·论文》中写道:“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文章可以超越死亡。这不是文人自负,而是一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为自己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

黄晓丹把李清照的人生总结为三次解放:乱离、丧失、污名。在收藏散失、家世与名声的负累逐渐脱去之后,晚年的李清照“确实进入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境界”。她不需要再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做自己……最后一篇的吴梅村,是一个被历史反复定性为“贰臣”的诗人,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在愧疚中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吴梅村“发现他不是历史的受害者,而是幸存者”。这个发现,让他从受害者叙事中挣脱出来。

读《九诗心》的时候,我时常想,我们为什么要在今天读这些古诗?那些诗人面对困境的方式,屈原的焦虑、曹丕的虚无、李清照的破碎与重建、吴梅村的愧悔与自省,都是可以拿来用的。这本书让我们看到,诗歌不仅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可以被点燃的火把。在人生的暗夜里,你也可以为自己点亮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