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伦星

“老街”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一种称谓，但在曹宅，“老街”是一种生活态度，甚至是一种怀旧的美食味道。

老街东西长约600米，连接着东坦溪和西坦溪。清代北麓诗社创建者、诗人曹开泰曾写道：“千年我在坦溪西，今年我在坦溪东。溪东溪西亦何择，雪泥留爪随飞鸿。春风春雨一番足，溪光摇荡千竿竹。”（光绪）《金华县志》载：“坦溪有二源，东派源一出石井口南，经千人安，一出李司石头园至双溪口合流，经五都曹左为东坦溪；西派出葡萄岩东南，流经关园里郑婆岭，又南经贾店西，又南经五都曹右为西坦溪，两水夹流所谓拱坦也。”

“曹宅老街”是平民口语化的称呼，实际是“坦溪路”和“协和路”的统称，两条路，一条在西，一条在东，互相在中间有孚亭处握了个手，也像两根面条在这里打了个结，结出一块平坦坦的老市基，一个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处。

大饼、油条、豆浆，是金华城里人的最爱，也是曹宅人早餐的“三剑客”，缺一不可。要是能在老市基喝上一碗豆浆，再配上大饼夹油条，是那时的我跟着父母去赶集的最大愿望。每到集市日（每逢一、四、七为集日），老市基上搭起一排排帐篷，下面是简易灶台和一排两面可坐的长桌或四方小桌，油锅里炸着金黄的油条，香喷喷地引诱着小孩子的口水；面案上油光水滑的油条毛坯，随着老板娘灵巧地用手中的筷子一压，往油锅里一放，面坯瞬间膨胀、上浮；老板那边顺手把锅上热气腾腾的蒸笼拿起，一边帮客人夹出需要的包子或馒头，一边抽空揉几把面坯，再切好腻子，或直接入蒸笼，或包上馅再上蒸笼，忙碌而有序。客人在一个个帐篷的间隙里穿行，寻找自己爱吃的食物或相熟的摊位。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大饼、油条、咸豆浆的味道慢慢地融入我的血液，刻进了我的记忆，成了我这辈子喝不厌、吃不厌的早餐最佳搭配。

份量足是曹宅老街小吃的最大特点。不仅装豆浆的碗大，就算是面馆里装面条的碗也都是大号的。曹宅人生性纯朴、忠厚，生怕客人吃不饱。曹宅肉丝面、酸菜面，曾经以价廉物美名声远播。满满的一大海碗，上面铺着一勺货真价实的细肉丝，或是一勺用猪油翻炒过的酸菜，鲜咸适宜，一碗下去，胃满肚圆。稍微饭量小一点的，看着碗底剩下的面条，打着饱嗝，直叹店家实诚。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新的综合市场建好后，那种人潮涌动吃小吃、买百货的场面就逐渐从老市基和老街上褪去。如今的老街逐渐退出喧嚣，归于宁静。虽然人流量少了，但那些经历了百年风雨、浸润了人间烟火的土灰色屋檐还在，被主人家每天启闭摸得已经包浆了的长条木板门还在，门口那口炸油条的锅、揉面条的条案还在，一大早大饼油条配豆浆的生活还在，更令人欣慰的是一些古迹以及历史建筑依然保存良好。

“东桥桥头清且寒，白石齿齿云漫漫。啼鸟一声下乔木，报我庭畔花初残”，曹开泰笔下的桥头还在，啼鸟几度飞去飞回，庭畔鲜花谢了又开，协仁塘里曹氏祠堂的倒影仍在，太祖庙的传说还在口耳相传，最关键的是老街上的人间烟火依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