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玲

外婆九十多岁，皱纹随着岁月慢慢爬上了她红扑扑的双颊，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外婆还是很有活力的。每当我回老家看望的时候，她总显得格外矍铄，走过来走过去，拿出她珍藏的宝贝：鸡蛋、蜂蜜、果子……一种无法言述的幸福似乎从她的眼里、手里、身体各处溢出。而我被这幸福萦绕着、温暖着。那一刻，外婆的关怀已化为一份温情来到我的心房。

外婆家有个大花园，里面种着绣球花、各色月季、兰花，还有各种各样的树木。小时候，时常会到外婆家摘果子。夏末，葡萄树下的葡萄熟了，我们姐弟俩站在不知看了多少回的葡萄树下，望着熟透了，绿中带点乳白色的牛奶葡萄，用力吸吸鼻子，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口水不自觉地在嘴里荡漾。外婆手拿剪刀，“咔擦”一声，一串“绿宝石”已盈盈在握。那时真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小孩，我捧的仅仅是葡萄吗？那分明是最珍贵的亲情。等到秋风送爽的日子里，石榴树上挂满了一个个“灯笼”，有几个石榴已迫不及待地咧开嘴在秋风中尽情地笑，合不拢嘴的样子，露出晶莹的“宝石牙”，格外吸引孩子。外婆见年幼的我和弟弟直勾勾地盯着石榴，她呵呵一笑，从旁边拎起晾衣杆，往树上用力敲，一阵响动，几个大石榴从天而降。我们欢呼雀跃，外婆慈祥地看着，看着我们欢喜、蹦跳地冲向石榴。她的脸上露出满足、欣慰的笑容。

有时候去外婆家，纯粹是饿了。外婆烧的仍是土灶，往锅里放三分之一的水，她麻利地拿出小麦粉和红糖，加点苏打，放点水，再揉啊揉。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外婆往锅里涂点油，把红糖饼一个个地贴上，“滋滋”的声音，动听得像一首乐曲。看着外婆满脸笑容，满足地盖上盖子，我也笑眯眯地坐在旁边，静待红糖饼出锅。等到锅里飘出甜香的味道，我忍不住向锅里张望。外婆走过来，一打开锅盖，氤氲的蒸汽瞬间围绕着我，腾云驾雾似的。外婆熟练地拿出锅铲，铲下一个，黄黄的红糖饼中间冒出几个红糖泡泡，那是融化的红糖粒，多么诱人。我伸手拿上一个，张嘴就咬，松中带软，仿佛这世间的美味都融化在里面了。

外婆住的离我们很近，喜欢串门的她，时常到我家找我妈唠嗑。夜幕降临，即将入睡的我们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外婆的故事，一边感受着外婆那粗糙温暖的大手，轻抚着我的背。那种晚风一样柔和的摩挲，轻柔中带着温馨的触感，痒痒的却又十分舒服。不知不觉地，我便进入了梦乡……

时光就这样飞逝了三十多年，我已成为母亲多年，外婆的爱似乎在我的儿女身上重现。每次到外婆家，总会觉得自己回到童年，又沉浸在那份关爱中，静静地享受着如阳光般的温暖。也许这就是千古流传下来的，一份祖母的无言的诉说。而每次离开老家，带着外婆送上的嫩得发亮的青菜，一棵棵香喷喷的大葱，又胖又可爱的番薯……带着这最平凡却最悠远的爱，似乎比时间还能治愈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