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0日 

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副刊

文史钩沉

无赖冒名

◎曹伦星

“不准在这里修桥!”

无赖的一声怒喝,让黄以朝有些发懵。

几个月前的一场暴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山洪,塘雅村东去义乌大道上的一座名叫永远桥的小桥被冲塌了,桥面石和中间桥墩的石头,大的几块在河道下游露个头,小一些的,已经被冲得踪影全无,只剩下河两侧堤岸上的桥基,向两岸的行人述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座桥梁。

几个月过去了,往来行人到此都摇头叹息,一边感叹那场雨水之大,一边叹息不知何时才能重修此桥。最不方便的,还是本村的村民,河的那一侧不仅有着大片的农田、山林需要管理,对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每天都需要来回跨越这条小河;而且还有不少祖坟、祖业,每年清明、冬至都需过河献祭,几块临时搭建的石头,浅浅地冒出水面,平时背个锄头农具都提心吊胆,挑着祭品如何过河?

黄以朝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座桥年代久远,不知何时所建也不知何人所建,年久失修,只有用的人,没有管的人,这次被暴雨山洪冲塌,倒也不太意外。只是家里的田地、祖茔,都在河的对面,每天来回实在不方便。

于是,黄以朝回家与哥哥黄以迟商量,这座桥“一为要路,一近吾等先祖茔前,倘听其湮没,幽明不两缺乎?”既为商旅行人考虑,更得为我们自己的祖茔考虑,“幽明”不能两缺。于是建议:“况吾兄好义有素,兄任其重,吾负其轻,则事举矣。”我们兄弟各自分摊一点,哥哥您素来“好义”,就多分担点,我们把修桥这事就给办了吧。

兄弟俩一合计,两头的桥基仍可使用,冲跑的部分桥面石、桥墩石还可以在河道里找到,不足部分再请工匠补上,只需要搭起中间的桥墩,再把桥面的条石搭起来就行。兄弟俩一番划算,所需费用还能承受。于是立马准备动工。谁知道,他们刚开始整理桥基,收拾冲入河道的残石,同村的无赖就上来阻止。

“这是官道上的桥,被水冲塌了,我们想修建,你凭什么不准我们修?”黄以朝满肚子的气愤与不解。

谁知无赖的一番话让他顿时哑口无言:“我爷爷说过,这座桥是我家祖上修的,被水冲塌了是天灾,我们没办法。但这两座桥基是我家的祖产,你要修,就得先把我家的这两座桥基买去!你也是个读书明理的人,不会抢强我家的桥基吧?”

黄以朝没办法,回家与兄长黄以迟说明此事,兄弟俩商量了半天,虽然明知道这是个无赖,看到有人想修桥,平时又知道黄家家境不错,无非是想借这个由头讹一笔钱。但又苦于无凭无据,他说这是他家祖上修的桥,你还找不到证据反驳他。无奈只能先把工程搁下。

谁知天道酬勤,天道也酬善。不多久,一场大雨,让河道里再次水漫河堤。大水过后,有人在桥基附近的河道里发现了一块带字的残碑,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字,好像与此桥有关。黄以朝赶过去一看,大喜过望,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一般,这是一块当年建桥时的记名碑,虽然已经残缺了一部分,但留存的部分,明确写着黄姓人所修,查以族谱,明确是黄以朝的祖上。

那无赖本就随口指认,只是想借此讹点钱而已,现听说桥下现残碑,而且碑上明确记载此桥为黄家祖上所修,自然不敢再来啰嗦。黄以朝、黄以迟兄弟俩,把此碑抬回家中,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招工匠、买石材,合心重建该桥。

这件事唯一的正面启示,是让本来做好事的正义之士,多生了一份“防冒名”的心,安排了一系列的“防冒名”举措:一是“于先祖碑尾继书‘以迟、以根、以朝重修’”;二是“于桥心石侧有‘左安’二字为暗记”;三是“撰《永远桥记》,并勒石立碑于桥之侧”;四是记之于宗谱,告之于后世,以防日后误认者。

《朱子家训》认为:“‌善欲人见,不是真善。‌”只是,如果不是那块记载着黄家祖上修桥的残碑,就无法阻止那无赖的“恶”了。上面的故事发生在清道光三十年(1850),黄以朝,塘雅人,东池黄氏左房行明千八十;其兄黄以迟,字继发,号盛斋,东池黄氏左房行明九百六十。二人多有善行,并为当时当地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