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虎

小满后一日，我停车于施坞村古石板拱桥桥头，不疾不徐，沿施坞溪上行。

桥底水声细碎，四下悄无声息。两条土黄家犬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默默尾随。

过施氏宗祠，再行数十步，便已出村。两侧竹林青翠，新竹竿身嫩色犹存，竹节浅白。新枝初抽，尚未展叶。溪涧幽寂，流水澄澈，溪岸缀着零星的白色飞蓬、黄色小菊。几只黄蝶在花草间翩跹起落。

一只白鸭恬静浮于水面，羽色素净，橙喙鲜亮，悠然游弋，漾开一圈圈粼粼波纹，身影映在碧水之中。涧底凸石上，一只羽色青灰、尾羽泛红的小鸟默立，不时转颈，左顾右盼。

嶙峋岩壁的凹处，倚着一截旧木蜂桶，桶畔绿意盎然，桶身木纹斑驳，绳索捆扎，顶覆旧板棕皮，上方压着石块。桶底洞口，蜂群往来攒动，身形棕黄带纹，或栖或飞，嗡嗡低回。

日影徐移，前行数步，遇一小潭，潭边崖壁覆着厚密青苔，纤弱草木自苔间钻出，枯叶静卧其上。日光斜斜穿透林隙，落在崖壁之上，光影纵横，明暗交错。

岩壁湿凉，草木青柔。一缕细泉自崖顶垂落，水线纤细，轻轻垂落入潭，发出连续不断的簌簌声响。山壁沉宁清幽，淡淡凉意漫溢开来，四下愈发阒然。

潭面漾着的浅浅波纹，徐徐舒展，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泛出黄绿的光影，微风拂来，光斑在水面错落摇曳。溪水潺潺流动，湿凉的气息氤氲在空气里，天地静谧得近乎空茫。

我欲下涧感受这份清凉，便缓步拾阶而下。

不经意间，目光扫向崖壁水底石间，脚步骤然顿住，旋即横握登山杖挡于身前，悄然后退。

微波浅底，一石之上，一物悠悠盘踞，凝然不动。它通体棕褐色，鳞纹规整，三角形的头颅尖削，身形弯曲；浅棕底色布满大块深褐菱形斑纹，尾梢纤细，纹路棕黑相间——五步蛇，亦即蕲蛇。它孤伏于微凉石面，全身没入浅流，与周遭草木、湿石浑然一体。

山野安然恬淡，光影温软，流水从容，满目平和静好。这剧毒生灵，便蛰伏在这一片幽寂深处；凶险杀机，就隐于这碧水柔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