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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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版:副刊

儿时乡夜满流萤

◎游贵阳

在天擦黑的一眨眼,萤光上班了。

只一瞬间功夫,河边的芦苇荡里像接到了什么秘密号令。成百上千只“呼”地一下全起来了。那光,亮得很有灵性,有的打着转儿,像小孩手里没抓稳的沙漏;有的贴着水面飞,尾巴一甩,水里就拖出一道碎金子似的长线,风一吹就碎了。

它们钻进丝瓜架,那光便透过肥厚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陆离的碎影,活脱脱一场无声的皮影戏。萤群聚在葡萄架下,把一串串紫葡萄照得透亮,仿佛挂了一树紫水晶做的灯笼。

父亲坐在石桌旁,手里摇着蒲扇。母亲拎起那把爷爷留下来的紫砂壶——壶壁上的包浆蹭没了,亮得像块老糖。手腕一斜,沸水入杯,茶叶在盏中打着旋儿,腾起的热气瞬间压住了夏夜的燥。

“嘿,今年这虫儿比去年来得猛,看来秋天是个好收成。”父亲嘬了一口茶,看着头顶晃闪的星光,笑出了满脸褶子。

小妹蹦着跳着,指着那忽明忽暗的光问东问西。“它们不睡觉吗?”“它们吃什么呀?”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母亲则用蒲扇轻轻给我们扇风,那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也带着茶汤的清香。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不急着去睡。

夜深了,流萤的光也温柔了下来。它们飞过晒场,落在院角的栀子花上歇脚。

风又起了,吹落几朵栀子花在肩头。我接住一朵,花瓣上还沾着萤火的微光。小妹靠在母亲怀里听着蝉鸣,父亲和母亲,悠闲地低声絮语,不时地传出爽朗的笑声……

一院子飞着的光,就这么静静地把美好的滋味,酿成最甜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