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根兵

说起西瓜，人们自然想起蒋堂西瓜，蒋堂镇拥有大面积的天然富硒土壤，结构疏松、透气性好，非常适宜西瓜生长，产出的西瓜品质上乘。而下窑村和蒋堂镇山水相连，地形地貌通过连绵的黄土坡连接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小时候，村里十几个生产队个个都有西瓜地。人们还会在瓜田间用木板和稻草搭个瓜棚，下窑人管它叫“安床”。“安床”分上下两层，上层可以睡人，下层地上放上几块石头可以供人歇息。大热天，微风习来，瓜棚还是个纳凉的去处。

因为是暑假，我们小朋友除了泡池塘外，还喜欢往瓜棚里钻。一是可以看着西瓜长大，如果看瓜的爷爷摘个畸形瓜让我们开开荤，那也是很开心的。二是“安床”也成为我们爬上爬下的大玩具，看瓜的爷爷常常呵斥我们不要将他的“安床”拆了。等到大伏天西瓜熟了，生产队里就会分西瓜，于是我们每家每户都用箩筐高高兴兴地往家里搬。一季西瓜下来，大概能分三四次。

下窑人吃西瓜，最惬意的是晚上一群人在月光下纳凉，有人拿来一个大西瓜，用左手掂着，然后右手成掌，轻轻一劈，西瓜“噗”地一声就劈成两半，然后分给下一人，下一人又用同样的方法轻轻一劈，又劈成两半，等每个人都有了，然后，大家嘻嘻哈哈，趁着月色一起分享。小时候的西瓜，大多数是土西瓜，皮薄籽多，所以，下窑人吃西瓜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将西瓜吃几口，然后就用手一甩，将西瓜籽甩掉大半，再顺势将瓜瓤大口入肚，爽滑，惬意，此种神仙吃法，独下窑人能解其中味。下窑人还有一个嗜好，就是将西瓜吃几口之后，用手再将西瓜掰开，这和我们从小就喜欢劈西瓜差不多，一手一块，左右开工，将西瓜吃得干干净净。现在大家文明了，都用刀切了，但你如果仔细观察，将切好的西瓜又不自觉地掰成两块，左右开工爽吃的，或许就是下窑人。

让人记忆犹新的是一次在大礼堂里吃西瓜。当年，大队里有副业队，他们的成员大部分人是城里下放的知青，还有几个从生产队抽调的劳动能手。大队里专门给副业队划出一大片土地，供知青和劳动能手一起劳动。副业队每年也种西瓜，而且面积不小，产量也大，有时候还用拖拉机往城里送。

这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礼堂边上玩，只见一个知青向我们招手。我们跑过去一看，哇塞，礼堂里堆了一堆大西瓜，旁边放着几个桶，有的桶里扔着西瓜皮，有几个桶里放着西瓜籽。只见一群知青咧着嘴、腆着肚子看着西瓜兴叹。不用说，我们一看就明白了——原来这是在采西瓜籽。我们兴奋得哇哇直叫，一头就钻进切好的大西瓜里死啃，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猪，这是我一生中吃西瓜最惬意的一次。

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下窑人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西瓜，主要是为了自己吃和送亲朋，偶尔也会运到市场上去卖。特别是水电十二局的职工最喜欢下窑的西瓜。给下窑种瓜人带来冲击的是，一帮温岭人有段时间来到了下窑，他们安营扎寨租去了大片的土地，还搭起了大棚，种上了西瓜，号称温岭瓜。这温岭瓜奇了，出产早，瓜期长，产量高，甜度大，一下子将下窑瓜打得稀巴烂。好在温岭人把下窑人的土地种了个遍以后就转战他方，下窑人又开始自己种上西瓜，有的还学温岭人也搭起了大棚，但大部分下窑人还是喜欢在阳光下直接种瓜。今年暑假，我来到虹路菜市场，好家伙，几十个卖西瓜的主，全是下窑人，摊前挤满了本地人和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