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真正的体面
◎陈佳
夏天时,我总喜欢穿汗衫,图个宽松透气。朋友见了却摇头,说你并非买不起好点的衣服,再说这汗衫都褪色了,穿着有失体面。
体面是生活中最常见的词,至于究竟何为体面?却从来没有唯一答案。不过以当下很多人的观点来看,锦衣玉食、挥金如土,住豪宅、开名车,必是过上了体面的人生。反之,如若生活简单、穿着朴素,甚至还要为一日三餐疲于奔命,那定是不体面的。
这让我不由想起国画大师黄宾虹的两则小故事。先生出生于浙江金华,祖籍却在安徽歙县潭渡村。潭渡黄氏是徽州当地的名门望族,累世经商。父亲黄定华也是金华小有名气的盐商,经营着广达部盐号,家境殷实。虽如此,黄宾虹却未染上半分少爷习气,一生固守清贫,衣食住行并不讲究。也许在他人眼中,先生的日子过得不体面。
在上海时,黄宾虹出门从不爱坐车子,尤其不坐黄包车。夫人不解,问他原因,他只说了两个字:不忍。在先生看来,坐车人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车夫却得费力拉着你跑,这是件残忍的事。其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电车早已普及,票价也不算贵,但凡有点身份的文化名人都不屑与普通市民挤在一起。他们更喜欢坐黄包车,这可比电车体面多了,有条件的家庭还会“长包”一辆。
有一次,黄宾虹穿着羽纱衣服走路去报馆上班。同事看了便开玩笑说:“黄先生今天变了个马车夫了。”另一同事怕黄宾虹会生气,忙解释说:“不过,这衣服穿在马车夫身上是马车夫,穿在黄老先生身上是黄老先生。”结果,黄宾虹却一脸淡然,并未在意。
羽纱是一种由羊毛与丝棉混纺而成的轻薄毛料,因其有防雨耐磨等特性,常被用来制作体力劳动者的工服,比如马车夫的制服。这也是为什么同事会开玩笑说黄宾虹“变了个马车夫”的原因。当同事们西服革履地坐着黄包车去上班,黄宾虹却穿着耐磨耐脏的工装步行,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不坐黄包车,是因为不忍;不计较穿着,是因为不在乎。不忍,是对他人的悲悯;不在乎,是对自己的淡然。
真正的体面,从来不在于那些身外之物,而在于有一颗素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