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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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副刊

吊瓜恋秋

◎杨亚爽

在豫东老家的村落里,每逢春种秋收,“恋秋”两个字时常萦绕耳边。小村春种秋收的农作物当中,志存高远,力求上进的梅豆、丝瓜是恋秋的佼佼者;抱朴守拙,不求闻达的倭瓜葫芦稍逊风骚。把红薯叶子、红薯梗子都当成救命食物,是小村刻骨铭心的记忆;“红薯稀饭红薯馍,离开红薯不能活”,曾经是小村一年到头一日三餐的经典描述,红薯不恋秋都不行。有一种南瓜的近亲,名曰“吊瓜”,小时候,不再为吃粮发愁的年景,母亲曾在自家近三百平米的院子里全部种上吊瓜。

四间红砖瓦房,“一横两竖”三面矮墙围了个院子。院墙足有三尺高,站在院里往外看,一览无遗;院子外边的人往里看,只能看到腰窝以上的部分。逆袭深宅大院,开放型的院子,既保证吊瓜安全生长,又能充分利用光能风能。没有种植吊瓜的经验,姑且按照马踏雪泥的步骤栽了满院子吊瓜苗子。院子里的地很壮,吊瓜秧子一天一个样儿。墙头上,树上,猪圈上,鸡窝上爬满了吊瓜秧子。有青春激昂者,竟然气势汹汹地爬到俺家窗棂子上、房顶子上。阳光好像特别在意俺这不大不小的院子,蓬勃碧绿的吊瓜叶子反映的光是绿的,院子里的空气也是绿的。吊瓜花开,像倭瓜开花那样浪摆,金灿灿的;成群结队的蜜蜂、蝴蝶欢实得活像采花贼潜入男人出外打工的家园。一个夏天,整个院子都被气势逼人碧绿的叶,金黄的花抢占殆尽。

可惜啊,院子里的地太壮了,吊瓜秧子只顾疯长,夏天过完,满院子瓜秧,没有一个结果。这咋办?是趁立秋没几天,把瓜秧薅掉,改种其它蔬菜吗?带着泄气、扫兴酝酿的怒气,我随手操起一截子竹竿棍,朝着密不透风、不舍昼夜疯长的吊瓜秧子一阵狂抽猛打。风暴过去,双手扶膝,喘着粗气,仔细观察残秧破叶,居然发现几枚鸡蛋黄子一般大的瓜纽子!我抑制不住欣喜,一个颇具诗眼的词组,“恋秋”蓦地闪现。嗯,不错,吊瓜真的恋秋!整个春天、夏天都在汲取天上地下的营养,积蓄能量,蓄势待发,直待秋至,喷涌而发。

等到秋风送爽,瓜叶疏朗的时候,院子里面,地上,树上,猪圈上,鸡窝上,歪头侧目,都能看见黄绿色、橘黄色、橘红色大小不一的吊瓜。成熟的吊瓜呈扁圆型,直径多在三十公分以内,瓜蒂和肚脐之间均匀分布着等分线。形状颇似吉庆大典时节悬挂的红灯笼。

吊瓜,好看,皮质厚实且有蜡质,作为室内装饰物摆放,雅而不俗,形神兼备。非要焚琴煮鹤,吊瓜要比南方枕头型的南瓜、北方驴头马面的倭瓜好吃多了。到了罢园的时候,还剩下一百多枚橘红艳艳的吊瓜。亲戚邻居都知道俺的吊瓜大丰收,三五成群或者单枪匹马,只要带着微笑来到俺家,绝没有空手回去的。有说拿回去留到明年做种籽的;有说快过年了,摆在堂屋条几供桌上好看,红红火火的。

吊瓜恋秋,没有虚妄,不抱幻想,不怨天尤人;脚踏实地,用绿叶黄花讲述春天的故事;忠信无私,用红火丰硕的果实回报生它养它的这片天地。俺觉得,一个人能够拥有和践行这样品德和习性,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