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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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副刊

在野之菊

◎马云霖

秋风起,百花残,一场秋雨一场寒。野菊花,如同被秋天唤醒的精灵,路边,地头,崖坎,山坡上,山涧旁,石缝里,一丛丛,一簇簇,沐露沾霜,顽强生长。自生自灭、生生不息的野菊花,秋阳下,酣畅着,山野的元气;寒风中,昂扬着,草木的斗志。

没有牡丹的华贵,不及玫瑰的娇艳,野菊花,这位大自然的隐士,生于萧杀的秋日,长于荒凉的僻野,却以傲霜的骨气、清新的香气,谱写着独属于自己的诗意篇章。

不嫌贫瘠,不惧风霜。不为取悦而开,不因寒冷而谢。即便无人欣赏,也要尽情绽放温暖的光芒。哪怕孤苦伶仃,也要活成自己想要活成的模样。

无需培育,无需管理。不做盆中花,接受人类施舍。不学观赏菊,练就一身媚姿。无需观众,无需掌声。不与百花斗艳,不趋庙堂争宠。摇曳在高坎之上,掩映在枯草丛里。“莫道西风全肃杀,行边无处不黄花”,在万物凋零、遍地萧瑟时节,野菊花用亮丽的黄,给奔波劳碌、灰头土脸的人们送来一年中最后的暖。

茎秆细长,叶子碧绿,花儿金黄。野菊花柔弱的外表下,满是济世慈怀:‌清热解毒、抗菌消炎、清肝明目‌……枕着晒干的野菊花蕾充枕芯做成的药枕睡觉,连梦境,都氤氲着草木的清芬。野菊花茶,入口微苦,回味微甘,悄然间,治愈咽喉肿痛。野菊花嫩叶,过去曾被当作野菜食用。即使到了今天,新鲜的野菊花嫩叶涮火锅,仍是许多人的心头爱。

“境僻人稀谁与采,马蹄赢得践余香”,淬过霜、受过寒的野菊花,照亮了同样出身贫寒的山村少年的双眼。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路上,身手矫健的少男少女,上坡下岭,翻涧过坎,十指翻飞,采下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野菊花蕾,装进空饭盒带回家,晒干后送到收购站卖钱。拎着半饭盒野菊花蕾,就像攥着一大把会丁零歌唱的分币,耳畔响起零花钱的幸福碰撞。蜜蜂来回起落,嗡嗡营营,呢喃着一年中最后的深情。童年采花,如蜂儿酿蜜,花在手上,甜在心头。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野菊花是乡村的灵魂时钟。小小的向日葵一般的花朵里,藏着季节的时针和分针,拨动着友人牵挂的心弦。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千多年前,一个诗人弯下他不愿为五斗米而折的腰身,在篱笆墙角,满心欢喜地摘了一捧野菊花蕾,投进滚烫的水里。沁人心脾的花香,随着袅袅热气,蒸腾开来,在简陋的屋子里,四处弥漫。

山水诗意与人间烟火,就这样水乳交融般完美融合。野菊花,这不惧严寒、狂放不羁的山野之灵种,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文人的心头留下芬芳。

那不只是采菊,更是无处安放的灵魂的一场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