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3日 

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第04版:副刊

金漪乡愁

捆秋

◎陈国凡

“捆”是形声字,意为拿手用绳子、带子等将物品缠紧打结。都说秋收冬藏,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把果实从野外弄回家,几乎样样都离不开这个“捆”字。麦秸秆要捆,芝麻秆得捆,豆秸秆得捆,插秧要捆秧苗,稻子收割时稻秆得捆,收割完了稻草得捆,上山砍柴更需将柴火捆绑结实才能挑回家……

捆,委实是农人的基本功哩。

自分田到户后,10岁上下的小孩也参与到了家里的劳作中,特别是立秋前的双抢季。夏季的稻子收割完毕,还得将稻秧插完,而这必须在立秋前完成。一般男人负责插秧,女人负责拔秧,我毛遂自荐插秧,其实是不会捆秧苗。看着母亲简单的动作,我却怎么也学不会,刚绑好的秧苗往水田里扔,未及飞到插秧人身边,就散了,如天女散花,场面美是美了,气氛却相当尴尬。

但有些活儿是逃不了的,比如割稻子。当时家里六口人,田地七亩多,大人小孩齐上阵,手拿镰刀,一字排开,面前成片的黄澄澄的稻秆纷纷倒下,码成规则的堆,很有成就感。当时用的是脚踩打稻机,大人站着用双手将一束稻秆握紧,将稻谷头端置于嵌有上千个锋利齿轮、飞速转动的滚筒上,小孩则负责递稻秆。为了便于递稻秆,割好一把稻谷后,卷少许稻叶,顺势绕稻秆一圈,末了再顺手将叶子塞入稻秆里,经如此捆扎后,堆成的稻秆堆才井然有序,你是你我是我,不会纠缠在一起——如此方能保证递稻秆时既快又不乱,工作效率提高不少。还有就是捆稻草。谷子脱粒后,抓起大小合适的一把稻秆,立于地,起落几下,码齐,然后抽出七八根稻秆作为捆扎的绳子,将其绑于稻秆头部适当位置,沿大拇指绕两圈,将绳头撇到大拇指下,卡住,再将稻秆横放在大腿上,用手用力往下一拽,稻秆就被捆紧了,最后双手捏住捆扎处,把稻秆下部散开,稳稳地立于地上,是为稻草结。简单的动作重复做,很快,我也能捆得跟父母一样,又快又好。那时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没有闲钱买化肥,草木灰肥就成了农人的宝贝。捆好的稻秆子直接立于田中晒,或弄到日照强的坡地上晒,晒干后,运回家,稻草当柴火,烧饭炒菜烧开水,将灰膛里的稻草灰扒拉干净,装筐,用肩挑,或用独轮车运至野外,撒入田地,即成肥料。稻草还可置于牛栏猪圈,作为牲畜们的过冬“棉被”,时间久了,黄稻草变成黑糊糊油腻腻的,它便成了富有营养、不可多得的肥料了,助力庄稼或菜蔬茁壮成长。

无捆不成秋。上山砍柴,需用柔软且有劲道的藤条捆扎木柴,我却从来没学会,只有在一旁欣赏父亲的份儿。“要办成事儿,取材和方法,同样重要。”看着乖乖躺在地上的一捆捆的木柴,父亲语气坚定。觉得那一刻的父亲,不是农民,是艺术家,更是个哲人。“不会也罢,咱儿子不会当农民的。”母亲对我说,是安慰,更是一种希冀。或许内心深处,忌惮这个“捆”字吧,我发誓要跳出农门,所以我比别的孩子学习勤奋。几年后,我考上大学,远离了故土,再后来,农民也不再上山砍柴,不再下地种田。这个“捆”字与我渐行渐远,终究远成了儿时回忆,老成了悠悠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