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攀 金璐/文 黄露/制图

“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名医朱丹溪赫赫有名，相对而言，他的两个弟弟朱巽亨、朱蒙正则知者甚少。其实，这两人与朱丹溪同样是金华学派的传人，共同受业于“北山四先生”之一的许谦，都是满腹经纶、博闻强识之辈，只是两人都受许谦影响，没有出仕元廷，并代替四处行医的朱丹溪承担起了打理家业、侍奉母亲的责任，这才潜光匿曜、寂寂无闻。

三兄弟名字皆出于《易经》

朱丹溪名叫朱震亨，他的两个弟弟名为朱巽亨、朱蒙正，听起来都很特别，而且不太符合常见的兄弟字辈或同偏旁取名套路。

其实，朱家这三兄弟的名字符合取名的高阶玩法——宋元婺州程朱理学盛行，崇尚儒家修齐治平之道，读书人给子孙取名多取自儒家经典，他们的祖父朱环曾考中宋理宗宝祐三年（1255）发解进士（相当于举人），平生嗜读《易经》，便从《易经》中取字为孙儿命名。

长孙“震亨”，寓意心怀敬畏，谨慎自省，经历磨砺之后人生方可通达顺遂。朱震亨字彦修，“彦”是美士之称，“修”取修身、修业之意。

仲孙“巽亨”，寓意谦逊恭谨，顺势而为，胸襟沉稳。据嘉庆《赤岸朱氏宗谱》，朱巽亨字仲权，从小就聪明机敏，有成人的气度和担当。

季孙“蒙正”，寓意品性正直坦荡，勤学自省，做事公正磊落。据《赤岸丹溪朱氏宗谱》里“行状”载，朱蒙正字季明。

年少丧父，母亲抚养三兄弟成人

朱氏家族为义乌双林乡望族，到了朱丹溪的父亲朱元这一辈，家业依旧兴旺。然而，至元二十六年（1289），临邑永康山匪盗贼突然暗中作乱，猝不及防地进犯到朱氏家族居住的赤岸村一带，百姓房屋悉数被毁，村民流离失所。朱元在匪患后苦心重建家园，忧愤操劳染上重病，不治身亡，卒年33岁，这一年朱震亨15岁，朱巽亨13岁，朱蒙正才8岁。

朱元去世后，朱氏家道开始中落。儿子年幼，祖父母年迈，照顾一家老小的责任全落在了朱元妻子戚氏身上。

戚氏同样出生于诗书簪缨之族，家族程朱理学积淀深厚，理学学术氛围浓厚，其家族五代共六人列于《宋元学案》，并有“戚氏家学”专条列于《丽泽诸儒生学案》后。她曾祖戚如琥任宋朝奉郎、袁州知事，曾追随大儒吕祖谦；祖父戚宋祥曾任宋从政郎、广德军司法参军；父亲戚绍，天性淳厚，博学而孝，隐居不仕。戚氏从小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精于琴棋书画、吟诗作词，熟读史书文章，说话文采斐然。

在对儿子的教育方面，戚氏非常慈爱，又管教严格。明朝宋濂写的《故朱夫人戚氏墓铭》（见宋濂《新刊宋学士全集》卷二十）中记载，朱蒙正小时候顽皮，跟邻居家开玩笑，从邻家鸡窝里拿了一个鸡蛋，戚氏知道后严厉呵斥：“是乃所当取耶！”用竹条抽打他，责令立即送还。

戚氏对于三个儿子期望很高。丈夫去世后，她对他们的督促和管教，比丈夫在的时候还要严格。即使家无余财，依然送他们读书。据宗谱记载，她在丈夫去世后，日夜纺纱织布，以贴补儿子读书费用；生活困顿时，她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钗环来供他们上学。当儿子们年龄稍长，戚氏就先后送他们到东阳八华山的理学大师许谦那里读书。

奉母至孝，以气节守护乡里

朱丹溪三兄弟算来是朱熹的五传弟子，其人品学问均深得恩师许谦推崇。三人在理学方面的造诣闻名乡里、远近皆知，大家都认为他们从许谦那儿学到了最正宗的学问，以至于崇德县青年程本立不远数百里来向兄弟三人求学。

由于朱丹溪长期跟随许谦在东阳八华山研究学问，且经常到各地游历，后来四处行医，很少能照顾到家里。朱巽亨就和弟弟朱蒙正同心协力打理好家业，共同侍奉母亲。这对亲兄弟骨肉同心，从来不曾产生隔阂与争执。明宋濂《故朱夫人戚氏墓铭》里说，戚氏年事已高，每逢过寿，朱巽亨兄弟三人虽然胡须鬓发花白，但都身着华服，气度端庄，依次举杯敬酒为她祝寿；儿媳、孙辈们数十人排列侍奉在身旁，阖家欢愉，共享天伦。

戚氏在熟睡中寿终正寝，享年87岁。朱巽亨迁父亲灵柩与母亲合葬在家乡东山，坟墓周围栽种松柏，在墓地旁搭建简陋茅屋，独自居住在坟墓左边守墓。服丧期满之后，感念父母养育之恩，潜心钻研并且写成《墓说》一书。

朱巽亨平生谨言慎行，与人交往，信守承诺。性情沉稳安静、端庄刚毅，待人宽厚包容，因此大家都很尊敬并信服他。元惠宗至正十八年（1358）戊戌冬，红巾军攻破婺州后，又派兵占领各县，百姓仓皇逃难。朱巽亨沉着应对，他对子弟们说：“敌军军令虽然严苛，但如果城内空无一人，乡里必将惨遭焚毁。”他率领子弟们拜见军队统帅。主帅质问他为何不怕死，敢前来相见。朱巽亨从容地回答说，原以为大军沿驿道前来，没想到您径直到此。主帅怒意渐消，朱巽亨提出安抚民众的方略，乡里得以安定，军队不曾侵扰百姓，众人无不叹服。众人叩首致谢，他却说自己只是坚守天理，并非一己之力保全众人，他处事沉稳镇定大多如此。

《宋元学案补遗》卷八十二中朱巽亨、朱蒙正合传记载，宋濂认为兄弟二人都是品行高尚的贤士。